【新】【简略科普】墨洛温王朝（下）太阿倒持——第十七卷：铁锤震破四方敌

第一章：流水的国王

上一卷讲述完加洛林家族的崛起，这一卷将讲述“铁锤”查理的故事，他如何带领差点夭折的加洛林家族完成凤凰涅槃。

小丕平自从687年夺取法兰克控制权后，一直统治到714年才去世，这漫长的27年间，换了许多个墨洛温国王。

被埃布鲁安拥立的提乌德里克三世，在小丕平建立霸权的4年后，即691年时便去世了，接替的是小丕平的外甥克洛维四世。

克洛维四世同样是一个短命鬼，4年后的695年便去世，由他的弟弟希尔德贝尔特三世接替王位。

希尔德贝尔特三世的统治饱受赞誉，《法兰克人史纪》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令人称道的国王，光荣而公正，留给了后人美好的回忆。

实际上他也并非是完全的傀儡，因为墨洛温养士百五十年，在法兰克各处都有不少的支持者。

甚至在他的统治期间还有一部法典颁布，即马科乌尔夫（Marculf）在700年左右编撰的《药典》（Formulary），这也是墨洛温王朝最后一部相关的法典。

目前在佩尔茨（Pertz）收集整理的墨洛温王朝法令中，有关这几位国王的法令占到了三分之一，希尔德里克三世一共有12份，克洛维四世一共拥有9份，希尔德贝尔特四世一共拥有13份，总共是保留下了34份。

这保留下来的34份法令，内容基本上是涉及到土地、收入，或豁免权对教会的转让或确认。

有学者认为这象征着国王的财产被肆意分配，显示出王室权力的衰微，但有学者认为这是国王通过赠送财产，确保自己始终拥有一批忠诚的追随者。

虽然说这些法令的内容本身，不能够作为王室权威的风向标，但通过分析法令文件上的人名，可以判断出此时有哪些贵族待在王宫中，而有时候这些人并不是加洛林家族的支持者，甚至可以说是敌人。

学者们通过对文件上的内容进行分析，可以看出有时候在王宫中的判决，仅由国王与他的官员进行，有些时候还能绕过宫相审理，比如前文提到针对德罗戈的进攻，就是在希尔德贝尔特三世的统治下完成。

同样的案例还发生在709年，格里莫阿尔德被圣丹尼修道院投诉，说他侵犯了修道院的利益，最后国王判决修道院获得胜利。

希尔德贝尔特三世的在位时间也相当长，整整16年后到711年才去世，死后王位由他的儿子达戈贝尔特三世继承。

第二章：继承问题

熬死3个国王的小丕平，终于被达戈贝尔特三世给熬死，并且加洛林还面临着严重的继承问题。

小丕平和妻子普莱特克露德，一共有德罗戈和格里莫阿尔德两个儿子，然而德罗戈在708年去世后，格里莫阿尔德也没能活过自己的父亲。

格里莫阿尔德在714年时，得知79岁的小丕平患上重病，于是便离开纽斯特里亚准备去看望父亲。

他在半路上去祭拜原马斯特里赫特主教朗贝尔特时，被弗里西亚人兰特加尔（Rantgar）刺杀，有说法认为指示者是他名义上的岳父拉德鲍德。

随着格里莫阿尔德遇刺身亡，普莱特克露德没有成年的儿子了，但小丕平却还有两个年轻的继承人，即通过“情人婚姻”（Friedelehe）迎娶的阿尔佩达（Alpaida），他们有“铁锤”查理和希尔德布兰德这两个儿子。

或许因为不是普莱特克露德的儿子，所以小丕平给阿尔佩达的长子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卡尔（Carl），这个单词的本意是农民，在古英语中是Churl。

不要觉得阿尔佩达出自情人婚姻就地位不高，实际上她的家族颇有名望，兄长多多便是刺杀朗贝尔特的凶手，之后在“铁锤”查理统一法兰克的过程中，家族也提供了不可磨灭的帮助。

不过起码在这个时候，小丕平并未考虑让“铁锤”查理成为继承人，因为普莱特克露德不同意。

要知道在小丕平的宫廷中，普莱特克露德有很强的影响力，以至于能够在当时的政令上签字，这是墨洛温时代非常罕见的事。

于是在合法的妻子影响下，小丕平通过正式的协议，以格里莫阿尔德之子，7岁的提乌德阿尔德（Theudoald）作为继承人，而不是已经成年的“铁锤”查理兄弟。

小丕平刚签完这份协议没多久，就于714年晚些时候在瑞皮耶去世，这标志着新一轮内战拉开序幕。

第三章：反扑

普莱特克露德闻听丈夫去世后，立即下令囚禁“铁锤”查理兄弟，以确保自己外孙提乌德阿尔德安然继位。

可惜就当她注意力被家族内部吸引时，却没有意料到最大威胁其实是来自外部，一直被视作傀儡的达戈贝尔特三世，趁此机会脱离了加洛林家族的掌控。

虽然他本人没有任何势力，但王冠就是他招揽部下的最大资本，并且如今法兰克境内反对加洛林家族的贵族，那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

拉冈弗莱德（Ragenfrid）是来自安茹的大贵族，被纽斯特里亚推举为宫相，并且成为达戈贝尔特三世的庇护者。

他们迅速集结军队发动入侵，双方于715年9月26日在贡比涅的居伊斯森林（Cuise）中爆发决战，效忠普莱特克露德的军队在这一战中几乎被全歼，她从此失去了内战中野战的能力。

许多编年史都将居伊斯之战的失败，归咎于提乌德阿尔德的临阵脱逃，这本身就是一种蓄意的抹黑，因为当时提乌德阿尔德年仅8岁，如果不是战局本身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他一个小孩子哪有能力逃脱？

从达戈贝尔特三世当机立断的叛乱来看，如果他能够长期统治下去，或许能够振兴墨洛温王朝，可惜他在这一战后便驾崩了，所以拉冈弗莱德得重新拥立国王。

据说这位达戈贝尔特三世天赋异禀，13岁就有了王子提乌德里克，我个人对这一记载的可靠性表示怀疑。

提乌德里克此时年仅3岁左右，无疑是一个非常容易操控的对象，如果这位王子真的存在，那么他应该就是下一任国王，而轮不到6年后由“铁锤”查理来拥立，可拉冈弗莱德似乎并不知道这位王子的存在，而是去寻找了另一位号称是王族的修士。

据说当初希尔德里克二世遇刺前后，将自己一个儿子秘密送进了修道院，这位改名为丹尼尔（Daniel）的教士，因此逃过了之后一系列风风雨雨。

这位43的丹尼尔继位后改名为希尔佩里克，他成为自达戈贝尔特一世以后，最长寿的一位法兰克国王，主要是很多国王都活不到他继位的年纪。

想要知道希尔佩里克二世的通知情况，从《法兰克人史纪》与《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中，都很难得到确切的描述，所以必须回到同时代的其他文献，或者是他本人颁布的相关法令中。

盎格鲁撒克逊人教士西奥弗里斯（Ceolfrith），在前往罗马朝圣的路上经过法兰克，声称这是一位强大的君主。

希尔佩里克二世颁布的一些法令，有利于圣丹尼修道院的利益，一名曾为希尔德贝尔特三世服务的贵族瓦诺（Warno），继续在希尔佩里克二世的王宫工作，萨尔茨堡主教鲁博尔特，据说也结束了巴伐利亚的流亡而回来。

观察一下希尔佩里克二世的支持者，基本来自鲁昂、亚眠、康布雷、阿勒曼尼亚、普罗旺斯乃至巴伐利亚，所以可以说他们的目的与其说是支持王室，不如说是确保自己的独立不被打扰。

第四章：“铁锤”查理的崛起

弗里西亚人酋长拉德鲍特得知法兰克内乱后，便夺回曾经被小丕平占据的领土，摧毁了乌德勒支的教堂。

拉冈弗莱德大约知道这件事，但他却没有出于宗教的愤怒，而是为了能够增强自己的兵力，选择和拉德鲍特结盟。

与此同时之前被抓进监狱的“铁锤”查理，利用“居伊斯惨败”之后的人心惶惶，趁机摆脱囚禁从监狱中逃亡。

虽然说他肯定对普莱特克露德没有好印象，但毕竟现在双方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加洛林家族要是被消灭，没有人能够从中独善其身。

于是“铁锤”查理在特里尔召集军队后，便立刻前去试图解救正被围困的科隆，可惜这支仓促组建的军队被轻松击败，“铁锤”查理狼狈的逃到了埃菲尔山脉。

普莱特克露德意识到在“铁锤”查理战败后，自己不可能得到新的援军，于是屈辱的交出小丕平积攒的财富，以承认希尔佩里克二世王位为代价，换取了拉冈弗莱德心满意足的撤军。

显然他和当初的小丕平类似，没有将自己视作整个法兰克的代表，奥斯特拉西亚被拉冈弗莱德视作不可靠的区域，所以在获胜后需要撤回纽斯特里亚，结果军队在半路上的昂布莱弗（Ambleve），遭到“铁锤”查理率军突袭。

自从被拉德鲍特击败后，“铁锤”查理通过自己舅舅们的帮助，重新组织起一支军队，并在这次突袭中大获全胜，夺回曾经属于小丕平的财物。

这次胜利为“铁锤”查理确立了威望，越来越多的奥斯特拉西亚人，选择抛弃困守科隆的普莱特克露德，前来投奔他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前乌德勒支大主教威利布罗德，自从乌德勒支被烧毁后一直流离失所，如今决定前来投奔“铁锤”查理，还在716年复活节时为他刚出生的次子洗礼，这位孩童便是后来的“矮子”丕平。

“铁锤”查理尽管在“昂布莱弗战役”中获胜，但他并没膨胀到认为自己可以扫平一切对手，于是谦逊的向巴黎派出使节，表示自己也愿意承认希尔佩里克二世的王位，希望双方能够和睦相处。

可或许在拉冈弗莱德看来，上次战败只是因为大意了没有闪，于是来年他又一次发动入侵，结果在717年3月21日的“万西战役”（Vinchy）中，再次胜利的“铁锤”查理甚至一路反追击包围了巴黎。

不过局面还没难看到巴黎沦陷，因为普莱特克露德居然从科隆出兵，骚扰“铁锤”查理的大后方。

于是“铁锤”查理从巴黎撤军，先击败普莱特克露德攻占，彻底将小丕平之后的奥斯特拉西亚整合。

普莱特克露德战后被关进修道院，仅仅1年后就因不明原因而去世，原宫相提乌德阿尔德则成为一名修士，大概抛弃了曾经与“铁锤”查理的仇恨，因此当叔叔在741年去世时，他也在同一年去世，简直是叔侄情深的典范。

居然不是处决而是将敌人送进修道院，以至于让某些编年史作者感慨，“铁锤”查理真是这个时代宽宏大量的典型，至于叔侄二人同一年去世这点，一定不是宽宏大量的“铁锤”查理在为儿子们接班考虑。

或许是在这一战后“铁锤”查理意识到，不可能通过和谈与拉冈弗莱德达成和平，于是为了在内战中获得更高的正统性，他不知从哪里拥立了一个国王克洛泰尔四世，这人的爹是谁都不懂。

我个人倾向他根本不是墨洛温王族，所以当“铁锤”查理俘虏合法国王希尔佩里克二世时，克洛泰尔四世就恰到时机的去世了，这操作埃布鲁安表示我很熟。

第五章：“铁锤”查理的称霸

拉冈弗莱德在经过两次战败后，意识到想要击败“铁锤”查理，就必须寻找新的盟友才可以，于是阿基坦公爵（Aquitaine）奥多（Odo）进入了他的视野，第一个在阿基坦割据的公爵卢普斯在676年去世，奥多成为他的继任者并统治至今。

作为加洛林家族资助编撰的《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记载中声称拉冈弗莱德不但赠送大量金银，还要将整个王国赠送给奥多，才换来奥多同意加入这次战争。

赠送金银这一行为是可能的，但赠送整个王国这一条件，明显是加洛林家族蓄意的抹黑，否则都是投降不如直接卖给“铁锤”查理，这样还能一步到位呢。

总之联军在718年入侵奥斯特拉西亚，与“铁锤”查理在古老的苏瓦松爆发了决战， 《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对这场战役，简直是一股子官修史书的味道。

说“铁锤”查理在“苏瓦松之战”中，可以称得上是镇定自诺、大气凛然、快速追击，奥多见状心生胆怯当场溃逃。

不过即便抛开这些修饰性的词语，能够肯定“铁锤”查理在这次苏瓦松之战中，再次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拉冈弗莱德对奥多的拉拢绝对是失策了，奥多是否率先溃逃难以知晓，但他肯定在逃亡的时候，顺手劫走了随行的国王希尔佩里克二世。

并且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奥多败退回阿基坦的沿途大肆劫掠，然后将俘虏的国王献给“铁锤”查理，正好此时克洛泰尔四世非常恰当去世，于是“铁锤”查理转而拥立希尔佩里克二世，并饶恕了曾经与自己敌对的奥多。

当然不饶恕其实也没有用处，因为刚刚在苏瓦松之战取得胜利的“铁锤”查理，也根本没有能力去惩戒奥多。

“铁锤”查理在俘虏国王后，将他安排到努瓦永（Noyon）居住，希尔佩里克二世在3年后的721年去世，达戈贝尔特三世之子提乌德里克四世，被“铁锤”查理拥立为新的法兰克国王。

王子提乌德里克从小在谢勒修道院（Chelles）软禁，登基对他来说就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软禁。

这个地方还不是王宫所在的巴黎，而是位于埃纳的梯叶里堡（Thierry），梯叶里的意思就是提乌德里克的城堡。

提乌德里克四世还是能做一些行动，比如他捐赠一些财产给教会，同时王室法庭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至于战败后的拉冈弗莱德逃回老家安茹，一直坚守到719年才投降，之后利用“铁锤”查理外出征战的机会，在724年发动了一次失败的叛乱，这是“铁锤”查理在位期间，纽斯特里亚贵族的最后一次叛乱。

但不管如何小丕平死后的大规模内战，实际上在718年就基本结束，“铁锤”查理将拉根伏里德、拉德鲍德、普莱特克路德、希尔佩里克二世、奥多等一系列的敌人尽数击败，重新在法兰克确立了加洛林霸权。

胜利的“铁锤”查理在719年身兼三国宫相，还继承了小丕平那“法兰克人的公爵和元首”的头衔，成为法兰克正统无可争议的代表，而在力挽天倾之后就是要为父理旧疆。

第六章：为父理旧疆

“铁锤”查理在取得内战胜利后，经过几年休整才重新行动，他首先跨越莱茵河讨伐萨克森人，轻松击败敌军主力之后，沿着韦瑟、利普到鲁尔河一带前进，焚毁自己看到的一切萨克森人据点，最后于年末在条顿森林大破萨克森人。

但相比起萨克森人来说，阿吉洛尔芬家族（Agilolfings）才是更难缠的对手，他们的势力从阿勒曼尼亚（Alamans）蔓延至巴伐利亚（Bavaria）。

此时阿勒曼尼亚由兰特弗莱德和提乌德阿尔德共同统治，巴伐利亚公爵是格里莫阿尔德，此外伦巴第国王柳特普兰德也是他们的盟友，“铁锤”查理第一次入侵从720年持续到723年，没能击败三方联手的抵抗。

兰特弗莱德获胜后志得意满的重修《阿勒曼尼亚法典》，在法典中将自己称呼为多米努斯（dominus），显然原本属于国王的权力如今已经沦丧，因此兰特弗莱德窃取了修订法典的权力。

不过“铁锤”查理第一次入侵虽然失败，但自身势力没有受到太大损伤，因此他在725年发动的第二次入侵中，便取得了相当出色的成果。

巴伐利亚公爵格里莫阿尔德在726年战死，他的继承者班贝尔特在728年投降，巴伐利亚就此重新臣服于法兰克，不过彻底被法兰克征服要到查理曼时代。

“铁锤”查理从巴伐利亚撤军时，顺手带走格里莫阿尔德的遗孀贝莱特露德（Beletrudis），但最后娶的却是对方侄女苏妮希尔德（Sunnichildis）。

巴伐利亚沦陷标志着三方同盟的瓦解，失去同盟后的阿勒曼尼亚独木难支，兰特弗莱德在730年战死，他弟弟提乌德阿尔德在732年战败逃亡。

至此阿勒曼尼亚也臣服于法兰克，并且与巴伐利亚不同的是，“铁锤”查理对阿勒曼尼亚的管控明显更严厉，没有保留阿勒曼尼亚公爵的职位。

这场对东部边境的战争，最大影响不是本身而是战争中的变革，采邑制很可能就是在这段期间逐步建立起来的。

第七章：南域野狼朝北望

当“铁锤”查理还在为父理旧疆时，迅猛崛起的萨拉森人已经吞并伊比利亚，甚至开始冲击高卢的领土，因此在721年的6月9日，与阿基坦公爵奥多爆发“图卢兹之战”。

奥多在这场战役中获胜，消息传到罗马后教皇格历高里二世极为振奋，激动的称奥多是基督教的捍卫者。

鉴于奥多与“铁锤”查理的关系，法兰克这边相关的编年史，从《法兰克人史纪》、《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到《梅斯教会编年史》，全都很有默契的不提一词。

《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甚至还倒打一耙，声称732年之所以会爆发图尔之战，是因为奥多和萨拉森人勾结在一起。

好在西哥特这边留下了《莫扎拉比克编年史》（Mozarabic Chronicle），在这本描述萨拉森人征服伊比利亚的书中，提到了这场“图卢兹之战”的相关资料。

奥多这边的“图卢兹之战”，和伊比利亚那里的“科瓦多加之战”，这两场基督徒的胜利，成功遏制萨拉森人北上的步伐，让“铁锤”查理在与阿吉洛尔芬家族交战时，不用担心来自南方的压力。

但对于阿基坦公爵奥多来说，不管是萨拉森人还是“铁锤”查理，都是自己维系独立统治的威胁。

更何况他一直对赛普提尼亚（Septimania）虎视眈眈，即便在“图卢兹之战”结束后，奥多和萨拉森人之间，围绕着赛普提尼亚周边的冲突就没有停止过。

因此为了能够维持住自己的割据政权，奥多和安达卢西亚副总督奥斯曼·伊本·奈萨（Uthman ibn Naissa）结为同盟。

柏柏尔人奈萨与安达卢西亚总督阿卜杜勒·拉赫曼矛盾颇深，所以他也需要和奥多之间互为倚仗，迎娶了奥多的女儿兰帕吉雅。

然而两人同盟并没能起到效果，因为“铁锤”查理和拉赫曼之间，尽管没有缔结正式的同盟，却实际上起到了同盟的效果。

拉赫曼在731年出兵讨伐奈萨的同时，“铁锤”查理以奥多勾结异教徒为由，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南侵阿基坦。

“铁锤”查理在阿基坦的军事行动非常顺利，因此冬季时也不肯撤军，而是占据布尔日虎视眈眈。

奥多好不容易等“铁锤”查理撤退，开始修建那些被摧毁的防御工事时，拉赫曼已经镇压奈萨的叛乱并将其处决，然后几乎无缝衔接的入侵阿基坦。

《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中声称拉赫曼入侵的原因，是奥多想要击败“铁锤”查理，于是主动和萨拉森人结盟。

刚在“铁锤”查理入侵中损失惨重的奥多，根本无力抵抗萨拉森人的侵略，在“加龙河之战”中遭到惨败。

根据《莫扎拉比克编年史》的记载：“只有上帝才知道多少人被杀，敌人践踏着崎岖或平坦的土地穿过山脉，掠夺法兰克人的国家，将能看到的人都用剑袭杀。”

第八章：新月十字战图尔

阿基坦公爵奥多战败后，立刻北上投奔“铁锤”查理，而萨拉森人在完成对阿基坦的劫掠后，听闻高卢最富裕的地方是圣马丁大教堂，于是一窝蜂的朝图尔涌去。

这一行为在战略上对“铁锤”查理十分有利，如果萨拉森人四处机动而不是聚到一处，那么战局就会变得非常难以预测，而他们劫掠圣马丁教堂的打算，给予了“铁锤”查理主动选择战场的时间和机会。

在普瓦提埃烧毁圣希拉里教堂后，萨拉森人继续朝着图尔前进，最终于732年7月10日，与“铁锤”查理统帅的军队遭遇。

（图17.08：有关于图尔之战的画作）

萨拉森人军队数量明显占优势，因此“铁锤”查理在这场战役开始之前，尽可能将军队隐藏在山上的树林中，借助地利结成方形阵防御的同时，也干扰萨拉森人对己方兵力的判断，让对方一时之间不敢主动出击。

战局就在对峙中度过一周，天气随着入秋开始逐渐转凉，阿卜杜勒·拉赫曼终于沉不住气，对占据有利地形的敌军发动进攻。

萨拉森人这次对高卢的入侵，是他们大征服时代的余晖，拉赫曼特意从本土调来了重骑兵，因此奥多才会在加龙河之战中被一战冲垮。

然而“铁锤”查理军队的士气远高于奥多，又凭借着山丘作为掩护，成功抵抗住了萨拉森人的骑兵冲击。

“北方人一个挨着一个紧紧地站着，在骑兵的冲击下像一片无法撼动的大海，又像一座冰冻住的堡垒，并用刀大力砍击萨拉森人，而奥斯特拉西亚的士兵围着首领组成方形阵，把敌人都带到他们面前，用双手不知疲倦的将剑刺入敌人的胸膛。”

当“铁锤”查理在正面吸引敌军注意力时，奥多率军绕到后方的萨拉森人营地开始放火，里面虽然粮草不是很多，但却堆满一年来萨拉森人的战利品。

本来因为多次对法兰克人的失败冲击，已经让此时萨拉森人士气低迷，当发觉后方营地出现火光时，作为战场主力的骑兵最先坐不住，他们无视拉赫曼的禁令从战场上撤退，试图返回营地抢救自己的战利品。

这支骑兵的临阵撤退，成为成为压倒战局的最后一根稻草，萨拉森人军队顿时崩溃了，拉赫曼试图阻拦军队的溃败，结果反而陷入法兰克人包围并战死。

不过“铁锤”查理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这次胜利并非是击溃，只是因为骑兵最先动摇，萨拉森人还有反扑的实力。

况且对于法兰克人来说，如果下山追击肯定会动摇阵型，没准因此导致自己反胜为败，于是他决定先观察一阵再说。

只能说“铁锤”查理过于谨慎了，因为这批萨拉森人入侵高卢的目的，并不是来征服而只是劫掠，所以在遭遇到苦战后便不想继续战争，发觉法兰克人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于是连夜带着劫掠品撤退。

这一场战斗给予了“铁锤”查理莫大的荣誉，因此在一个世纪后的教会编年史中，开始用“马特”即铁锤来称呼他。

第九章：波动千载论未停

在西方比较传统的历史看法中，“图尔之战”一次具有决定性的战役，决定了欧洲未来究竟信奉那个宗教。

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遐想过如果“图尔战役”战败后，他那个时代的欧洲会是什么个样子：

“胜利的行军路线长达一千多英里，从直布罗陀岩石一直延伸到卢瓦尔河岸边，然后会把萨拉森人带到苏格兰高地的边界；乘风破浪的萨拉森舰队在莱茵河航行，不会比尼罗河或幼发拉底河更困难。”

“也许不需要一场海战，萨拉森舰队就可以进入泰晤士河的河口，也许《无面人圣经》的解释，现在可以在牛津的学校里教授，他的讲坛可以向一个受割礼的人，证明马约姆启示的神圣和真理。”

小胡子的史观一如既往魔怔，他认为新月通过剑让人屈服来传教很有日耳曼人气质，作为宗教信仰比起基督教更适合自己的帝国，所以如果“铁锤”查理在图尔战败，或许如今整个世界都会绿化。

但主要是基督教世界特别是西欧，特别看重“图尔战役”的意义，萨拉森人世界中对此不以为然，大多认为这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边境冲突。

毕竟那批萨拉森人只是为了掠夺财富，而不是来征服法兰克的，对战略大局根本没有什么改观，这一观点也得到现代部分学者的认同。

萨拉森人这边最看重“图尔战役”意义的，是哈立德·亚海亚·布兰金希普，他认为这拉开倭马亚王朝崩溃的序幕。

就我看来萨拉森人在一开始，确实没有想征服高卢的打算，但如果“铁锤”查理的抵抗，像西哥特初期一样软弱无力，未必不可能从劫掠转为彻底征服，或者最起码吞下阿基坦，那之后高卢局势将会更加复杂。

其实我觉得一直以来，萨拉森人对高卢攻略都是脑子有问题，从721年到732年两次入侵，都是从赛普提尼亚打进阿基坦，这就是典型的没有整体战略。

尽管说奥托出场至今基本就是背景板，但他毫无疑问是阿基坦唯一的统治者，所以群雄割据的普罗旺斯，其实才是萨拉森人最好的突破口。

萨拉森人要一直到736年，才想起来应该往普罗旺斯打，可惜这时候“铁锤”查理气候已成。

设想一下假如在721年时，他们就通过赛普提尼亚入侵普罗旺斯，然后一路打进高卢会怎么样？

那时候“铁锤”查理才刚刚结束内战，拉冈弗莱德会在724年再次叛乱，东部的阿吉洛尔芬家族，东北部的弗里西亚人，东南部的勃艮第王国，还全都需要他的解决。

这种情况下的“铁锤”查理，想要击退萨拉森人的入侵，无疑要比历史上732年时更加困难。

第十章：威震四方万人畏

“铁锤”查理在击退萨拉森人后，开始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势，纽斯特里亚已经经过最初的4年内战被压制，然后消灭阿吉洛尔芬家族在东部边境的势力，接下来轮到最后一个次级王国勃艮第。

小丕平时代其实就没怎么压制住勃艮第，欧塞尔主教萨瓦里克（Savaric）在境内可以说是自行其是，作为保王党的他从希尔德贝尔特三世时代开始，就一直是加洛林家族坚定的反对者。

他同时也是高卢境内第一个意识到乱世之中，只有武力才是统治保证的主教，麾下聚集起一批庞大的军队，通过武力手段不断四处扩张，征服了奥尔良、讷韦尔、托内尔和阿瓦隆（Avallon）等地。

后世教会无疑非常谴责这种行为，因此当萨瓦里克进军里昂暴死时，编年史声称他是受到了上帝的惩罚。

萨瓦里克的继任者是亲戚海因马尔（Ainmar），他因为没有接受过圣职而被称作空位主教，海因马尔继续萨瓦里克的政策，通过武力控制了勃艮第大多数领地，成为当地最强大的势力。

“铁锤”查理统治初期对勃艮第以怀柔为主，因此同意萨瓦里克的侄子尤克里乌斯（Eucherius），被经过选举推举为奥尔良主教。

可到733年时一切就不同了，此时“铁锤”查理已经有镇压勃艮第的实力，于是他在这一年率军进入勃艮第。

《弗莱德加编年史续编》的记载十分温和，说“铁锤”查理入侵勃艮第时，是“秉承一颗正直之心来处理”。

至于他在进入勃艮第以后，用武力摧毁一切敢反抗自己的人，同时以效忠自己的追随者取而代之，原因是“为了打击叛逆不忠的现象，同时为了防止异教对当地的渗透，将一些久经考验的有能力之人任命在当地”。

萨瓦里克的两个亲戚，无疑是勃艮第反对者的一个标杆，“铁锤”查理首先解决了尤克里乌斯，他借口萨拉森人可能入侵，将尤克里乌斯秘密流放到科隆，可惜主教大人在半路就不幸去世了。

欧塞尔主教海因马尔的下场同样不好，“铁锤”查理以对方未能完成军令为由，将其罢职并囚禁在监狱中。

被丢进监狱的主教没过多久，就以试图越狱的罪名被处决，至于是否真的有越狱，那就只有“铁锤”查理知道了，至此萨瓦里克家族在勃艮第的势力，被“铁锤”查理一扫而空，勃艮第真正开始重新归为法兰克统治。

在完成对三个传统次级王国的再征服后，“铁锤”查理将自己下一个目标，瞄准了北部的弗里西亚人，拉德鲍德已经在719年去世，如今的弗里西亚人酋长是波普（Bubo）。

“铁锤”查理在733年第一次出兵，获胜后逼迫弗里西亚人交出人质并改信基督教，但心有不甘的波普表面上答应，等法兰克人撤退后就立刻摧毁教堂，并且将坚定的改信者给尽数处决。

于是等解决了勃艮第的问题后，“铁锤”查理在734年再次入侵弗里西亚，于“布恩河战役”（Boorn）中斩杀波普，彻底摧毁了弗里西亚人的反抗能力，他们的祭坛在这次入侵中被摧毁，弗里西亚的异教由此走向衰败。

但“铁锤”查理也不是每次都取得胜利，735年对阿基坦的入侵，就没能达到他的战略要求。

阿基坦贵族在奥多去世后，推举他的儿子库诺阿尔德（Chunoald）与哈托兄弟继位，乘丧而伐的“铁锤”查理试图借助这次机会，彻底让阿基坦对法兰克屈服。

他的军队在渡过卢瓦尔河后，于波尔多击败了兄弟两人，但却无法压制住整个阿基坦的反抗。

哈托战败后被法兰克人俘虏，侥幸逃出监狱后去投奔自己的兄弟，结果进入对方地盘后就被刺瞎双眼，因为库诺阿尔德不想继续和“铁锤”查理交战，于是打算用哈托的人头来做投名状。

“铁锤”查理同意了库诺阿尔德的效忠，或许因为是当时普罗旺斯传来的消息，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先去解决那里。

第十一章：普罗旺斯的臣服

小丕平连勃艮第都没建立起稳固的统治，就更不要提遥远的普罗旺斯了，随着法兰克陷入内战后，普罗旺斯也陷入群雄割据的局面。

莫隆图斯（Maurontus）是出自纽斯特里亚的贵族，与埃尔西诺阿尔德有亲戚关系，如今成为割据普罗旺斯的贵族之一。

他或许是普罗旺斯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但是在当地也有着许多敌人，比如割据贝桑松的瓦尔德莱纳斯，来自勃艮第的过江猛龙阿涅利克家族，控制马武恩尼（Maurienne）和苏萨（Susa）的总督（Rector）阿博（Abbo）。

“铁锤”查理的扩张让他感到不安，于是莫隆图斯在734年时，献出阿维尼翁来和萨拉森人结为同盟。

这一行为引起了“铁锤”查理的警觉，于是他让自己弟弟希尔德布兰德，在736年先行前往普罗旺斯与萨拉森人交战。

“铁锤”查理则是要前往勃艮第，彻底消灭自己在当地的发对着，他率军攻破里昂之后，将忠诚自己的判官（Judges）安插到各地，一直处理到737年才正式南下，从希尔德布兰德手中接过指挥权。

阿维尼翁被“铁锤”查理率军攻克，他在破城后不但将城市烧成一片瓦砾，还残忍的虐杀所有俘虏。

或许是因为震慑于“铁锤”查理的血腥残忍，以至于之后他入侵赛普提尼亚时，作为基督徒的西哥特人，基本都站在萨拉森人这边。

萨拉森人在当地的指挥官，是埃米尔优素福·伊本·阿布德·拉赫曼（lussef ibn Abd ar Rahman），他被“铁锤”查理在奥德河（Aude）沿岸包围，导致萨拉森人不得不派出新的援军。

由奥马尔·伊本·查莱德（Omar ibn Chaled）率领的军队，在贝尔河（Berre）和法兰克人发生激战，“铁锤”查理取得胜利并杀死了奥马尔。

溃败的萨拉森人试图逃往海岸，他们为了争夺数量不多的船只还相互杀戮，最后被追击而来的“铁锤”查理给尽数消灭。

伦巴第国王柳特普兰德在这场战争中，成功被“铁锤”查理拉拢为盟军，尽管两人在数年前的阿吉洛尔芬战争中交过手。

接连惨败的萨拉森人放弃北上的打算，于是“铁锤”查理回身进攻莫隆图斯，对方连战连败最后逃亡阿尔卑斯山。

至于此时割据普罗旺斯的其他贵族，现在已经面临着顺昌逆亡的结局，如莫隆图斯这样的“铁锤”查理反对者，面临是丢弃一切逃亡的结果，但如果选择效忠并加入“铁锤”查理，就能够获得他的奖励。

于是原本割据的普罗旺斯，在这一战后重新并入法兰克，但“铁锤”查理并没有停止自己前进的步伐，毕竟从721年开始，赛普提尼亚一直是萨拉森人北上的基地，于是他打算将这个据点给拔除，让萨拉森人的势力彻底离开高卢。

然而让“铁锤”查理没有预料到的，是当地西哥特人的反抗烈度，甚至比萨拉森人还要强烈。

这让“铁锤”查理感到极为愤怒，因此对攻破的每座城市都大肆劫掠，如尼姆（Nimes）、阿格德（Agde）、贝基耶（Beziers）和玛格罗娜等，这些从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老城市，尽数在这次破坏中化为灰烬。

尼姆有一座罗马时代的圆形剧院，挺过了蛮族大迁徙时代，挺过了萨拉森人的入侵，最后却因为“铁锤”查理而被毁灭。

当“铁锤”查理从赛普提尼亚撤军的时候，这片区域在比利牛斯山脉以北的土地，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纳博纳而已。

但不知为何“铁锤”查理没能攻克纳博纳，或许是因为身体愿意不得不撤退，或许是得知国王提乌德里克四世去世，总之他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征伐。

第十二章：这个时代的遗嘱

在这一卷的最后介绍一下墨洛温时代的遗嘱，目前墨洛温时代的遗嘱虽然发现不少，但很多的年代和真实性存疑，目前学界没有争议的只有12份。

第一份被介绍的遗嘱年份是616年，来自勒芒主教贝尔特拉姆（Bertram），这是遗嘱中涉及土地面积最大的一份。

贝尔特拉姆从父母那就获得价值不菲的地产，此外还通过各种继承以及国王的赠与，让他在遗嘱上需要处理的遗产，高达30万公顷的可怕规模。

这位贵族被贡特拉姆任命为勒芒主教，贡特拉姆死后选择效忠克洛泰尔二世，结果因此被希尔德贝尔特二世给驱除。

但好在克洛泰尔二世获得了内战的胜利，经过反复的折腾与波折后，贝尔特拉姆最终在604年重返勒芒，此后一直平静的统治到他去世为止。

这份遗嘱的确定显示出，罗马传统在墨洛温时代的延续，贝尔特拉姆按照罗马时代的习俗，由七名证人见证了遗嘱的签署。

这些属于贝尔特拉姆的地产中，有些地产他只有享受的权力却无权处理，因为克洛泰尔二世在赠送的时候，就做出要求死后需要捐赠给梅斯的圣斯蒂芬教堂。

有时候国王并不是直接赠送地产，而是通过赠送贝尔特拉姆财富，让他使用这笔钱去购买地产，贝尔特拉姆用这种方式至少购买了4个庄园。

在那能确定的12份遗嘱中，还有一份739年遗嘱的主人，是属于普罗旺斯的大贵族阿博。

阿博来自普罗旺斯的大家族，祖先曾经支持过高隆庞的传教，本人还建立过帕瑞西乌斯（Patricius）和诺瓦勒萨（Novalesa）修道院。

在法兰克陷入内战的混乱后，他成为割据普罗旺斯的一个贵族，不过和莫隆图斯不同的是，没有与“铁锤”查理敌对到底，于是内战后得到丰富的奖励，被“铁锤”查理任命为普罗旺斯公爵。

阿博与贝尔特拉姆的区别在于地产来源，贝尔特拉姆的地产主要由克洛泰尔二世赠与组成，而阿博的地产主要来自于家族财富。

从遗嘱中看两人庄园的劳动力构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庄园里的劳动力基本上处于被奴役状态，无论他们本身被文献给描述为servi、mancipia、佃农（coloni）还是自由人（liber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