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师到底是谁？| 西游记释疑26
【西游记释疑】
第26篇
菩提祖师到底是谁？
上回（孙悟空早就到过灵山吗？） 说到，菩提祖师是灵山的某位佛祖。关于这一点，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也想明白了。证据在平顶山金角银角那里，孙悟空说出了他的想法：
老孙既显手段，变做小妖，来请这老怪，没有个直直的站了说话之理，一定见他磕头才是。 我为人做了一场好汉，止拜了三个人：西天拜佛祖；南海拜观音；两界山师父救了我，我拜了他四拜 。
佛祖并不是单指如来佛祖，而是所有佛的尊称：
三藏道：“ 就是小雷音寺，必定也有个佛祖在内 。经上言三千诸佛，想是不在一方：似观音在南海，普贤在峨眉，文殊在五台。这不知是哪一位佛祖的道场……”
在此之前，孙悟空只在大闹天宫时见过如来佛祖一面。没有拜过如来，也没有拜过别的佛祖。但是孙悟空却说自己拜过佛祖，证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师父就是某位佛祖。
是啊！如果孙悟空的师父不是灵山的某位高层，如来佛祖为什么要保护孙悟空？佛祖没有把孙悟空交给天庭发落，而是把他压在两界山下，就是在保护他！佛教为什么要提拔他？西天取经，是成佛作祖的美差，就是提拔！再联系到菩提祖师三教皆通、法力无边、高深莫测，孙悟空认定，祖师必定是佛祖级别人物。
孙悟空的职业生涯，起于西牛贺洲、转于天庭、终于西牛贺洲。佛教打造了他这颗棋子，使用了又回收了，并没有弃子。当然，如果孙悟空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被弃子：
如来笑道：“今闻你猖狂村野，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
何方生长？二圣去请如来佛祖时，已经说了，花果山。何年得道？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如来眼皮子底下。如来多此一问，意味深长。就是要试试孙悟空的忠心。倘若孙悟空忘记菩提祖师的再三叮嘱，泄露了师门信息，则性命堪忧。
至此，可以确定菩提祖师就是某位佛祖。
但是宇宙无穷无尽，佛也是不计其数。仅仅知道菩提祖师是灵山的一位佛祖，并不能确定菩提祖师的真实身份。问题又陷入僵局。
其实，想明白一个问题，自然就能知道菩提祖师到底是谁： 孙悟空能够成佛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前面说过，《西游记》里的仙佛构成了西游世界的统治集团，仙佛影射的就是封建官员。《西游记》里官场的痕迹是非常明显的：
行者见了（弥勒佛），连忙下拜道：“东来佛祖，那里去？ 弟子失回避了。万罪，万罪！ ”
《西游记》的作者，有说是吴承恩，有说是李春芳。但不管是吴承恩，还是李春芳，都在官场混过。吴承恩曾经在荆王府里当过老师，李春芳更是官居首辅。总之，《西游记》的作者必然深知官场的套路。
孙悟空成佛之后，具体安排了什么工作没有交代，因此只能认为斗战胜佛是副国级虚职。那么孙悟空为什么可以荣升副国级呢？
封建仕途里，要当大官，一看出身和师门，二看资历，最后才看功劳。
对于封建官员来说， 出身 和 师门 是最重要的，直接关系到一个人仕途的最高点。 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就是这个意思。
其次是 资历 。官僚系统熬资历，没有出身和师门的条件，只能通过论资排辈往上走。如果会审时度势，也能干到个中层。
至于 功劳 ，只能放在最末。这是因为官僚系统内部没有严格的绩效考核机制，无法量化一个人的贡献。既然不能量化，那么有功劳也只能说是集体的，不能说是某一个人的。
下面我们来对比一下唐僧和孙悟空的履历。
出身：
唐僧是大唐官二代，父亲是状元，外公是大唐的高官。佛教要到大唐开展业务，正好可以利用唐僧的社会关系。孙悟空，天产石猴。孙悟空是王，但只是猴子的王。孙悟空的社会关系，对佛教发展几乎没有帮助。
而且人的出身是高于其他动物的。人修炼成仙是人仙，进入了仙人的序列，成为了统治者的一员。而动物修炼成仙，被称作妖仙：
悟空挺身在旁，且不朝礼，但侧耳以听金星启奏。金星奏道：“ 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 ”
因此，在出身方面，唐僧完胜。
师门：
唐僧前世师父是如来佛祖。孙悟空，师父未知。
资历：
唐僧前世作为如来佛祖的弟子，必然在佛教开创过程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是佛教的元老级人物。孙悟空当了一百多年的虚名“齐天大圣”，然后就大闹天宫被关了五百多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天庭还是道教独大。从佛教角度看来，大闹天宫是对旧秩序的破坏，是佛教可以树立的典型。因此，大闹天宫这一项可以给孙悟空带来加分。
但是，再怎么加分，敌方投诚者的资历总不可能超过创教元老。
因此，资历方面，唐僧还是胜过孙悟空。
功劳：
前面说了，在官僚系统中，功劳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集体的。既然功劳是集体的，那谁的功劳最大？当然是领导的功劳最大。笔者不是抹杀孙悟空的功劳，但唐僧才是师父兼取经项目负责人，孙悟空只是徒弟兼项目成员兼保镖。在读者眼中，孙悟空忙来忙去，当然功劳最大。但在官僚系统中，当然是唐僧（领导）功劳大。
一些年轻的读者可能觉得这样不公平。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忽视了一个事实：孙悟空的绝大多数所有功劳，都是孙悟空加入取经团队成为佛教一员之后，顶着佛教的招牌完成的。如果不是加入了取经团队，做了唐僧的徒弟，哪里有孙悟空发挥本领的地方？况且西天取经一路上很多事情也不是孙悟空搞定的，而是靠搬救兵。各路人马随叫随到，是给谁面子呢？觉得是给孙悟空面子的，请看这段：
菩萨道：“姓孙的，你认得我么？”大圣睁开火眼金睛，点着头儿高叫道：“我怎么不认得你。你好的是那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承看顾，承看顾。 我在此度日如年，更无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一看 。你从那里来也？”
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多年，也没有人来看一看他。显然，孙悟空能搬来救兵，大家是给佛祖面子。
不管是孙悟空发挥自己的才能，还是后面能搬来各路人马，都有赖于他加入了佛教。即是俗话说的，大树底下好乘凉。在一个封建官僚组织里，没有下级功劳高于上级的道理。
所以，在功劳方面，也是唐僧胜出。
（如果有读者实在理解不了，那就姑且认为唐僧和孙悟空的功劳一样大吧。）
一方面，唐僧的出身和资历得分全部高于孙悟空，即使两人功劳的得分大致相等，也意味着出身、资历和功劳三项的得分，唐僧远高于孙悟空；另一方面，唐僧和孙悟空都能成佛，意味着他们的总分非常接近。
于是，令人惊讶的结论产生了：孙悟空的师门得分高于唐僧。
这就是说，菩提祖师在佛教的地位高于如来佛祖。而在在佛教内部，唯一高于如来的，只有燃灯佛祖。这是根据原著最后一回的排名得出的：
南无燃灯上古佛。
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
南无释迦牟尼佛。
……
药师佛在东方琉璃光世界，并不在灵山 （孙悟空拜师去的是灵山） 。因此，菩提祖师只能是 燃灯佛祖 。
如果不同意上述观点，书中还有一些细节，可以做为笔者观点的佐证：
1、孙悟空的思想。 孙悟空的言语里，透露出“三教合一”的思想：
（孙悟空）对君臣僧俗人说道：“这些和尚，实是老孙放了…… 望你把三教归一，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 我保你江山永固。”
行者骂道：“这个大胆的毛团！你能有多少的年纪，敢称‘南山’二字？ 李老君乃开天辟地之祖，尚坐于太清之右；佛如来是治世之尊，还坐于大鹏之下；孔圣人是儒教之尊，亦仅呼为‘夫子’。”
三教合一的思想，来源于菩提祖师：
说一会道，讲一会禅，三家配合本如然。
那么菩提祖师三教合一的思想，又是来源于哪里呢？当然是太上老君！按照《西游记》里的设定，佛教都是老君化的，叫做“化胡为佛”：
当年过函关， 化胡为佛 ，甚是亏他，早晚最可防身。
好一个“化胡为佛”！原来这佛教是太上老君，以道家理论为基础，在点化胡人时，生成的教派。老君点化的最早的佛是谁，谁就是菩提祖师。
那么，老君点化的佛是谁呢？当然是燃灯佛祖，理由如下：
第一，老子为太上老君化身，降世于人间。因此，老子化胡，只能是化世人所在的大千世界的佛，即中央娑婆世界的佛。娑婆世界的过去佛是燃灯古佛，现在佛是释迦牟尼佛。
第二，燃灯佛祖是《西游记》中最古老的佛，在《西游记》最后一回排众佛第一位。据说，燃灯佛祖还是如来的老师。如果“化胡为佛”成立，那老君的化，当在佛的起源，即燃灯古佛。
第三，燃灯佛祖和太上老君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讲道。
2、大闹天宫事件。 代表佛教执行大闹天宫事件的人员，最好处于一种深居简出的状态，这样才能不引人注意。同时，还需要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天庭。从这两个方面来说，佛教退休老干部燃灯佛祖更符合条件。首先，他不用负责佛教行政事务，再长时间不露面，也不会让人起疑；其次，燃灯和老君颇有渊源，借讲道到天上办事也非常方便。
3、孙悟空得了老君诸多好处。 孙悟空从老君那里得到的好处太多了：孙悟空的金箍棒，是老君铸造的；让孙悟空得金刚不坏之躯的金丹，是老君炼制的（吃的时候，燃灯也在楼上）；老君八卦炉的逃生诀窍，孙悟空早就从菩提祖师那里知道了。
正是因为孙悟空得了老君这么多好处，又蹊跷地从老君的八卦炉里逃生。所以才有人认为，太上老君策划了大闹天宫事件，菩提祖师是太上老君。其实，策划大闹天宫事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欲知大闹天宫事件详情请看往期文章）。太上老君给了孙悟空这么多好处，不是因为老君是菩提祖师，而是因为老君跟菩提祖师很熟。燃灯和如来两人，当然是燃灯和老君更熟。
4、白雄尊者怕孙悟空的棒子。 阿傩和迦叶传了唐僧无字真经，燃灯古佛知晓后派白雄尊者去提醒唐僧等人：
（燃灯古佛）问：“座边有谁在此？”只见 白雄尊者 闪出。古佛分付道：你可作起神威，飞星赶上唐僧，把那无字之经夺了，教他再来求取有字真经。”白雄尊者即驾狂风，滚离了雷音寺山门之外，大作神威…… 那白雄尊者，见行者赶得将近，恐他棍头上没眼 ，一时间不分好歹，打伤身体，即将经包捽碎，抛落尘埃。
这里是白雄尊者第一次出场，他怎么知道孙悟空的棒子厉害？有人也许会说，听说的。可是佛前的护法，当然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听说过会吓成这样吗？因此，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白雄尊者曾经在暗处见过孙悟空舞棒。白雄尊者作为燃灯古佛的护法，为什么要监视孙悟空呢？
综上，笔者断定菩提祖师，就是燃灯古佛。
孙悟空的师父是谁讲完了，下面来讲讲猪八戒和沙悟净的师父是谁。在此之前，先回答这个问题： 佛教为什么一定要对付牛魔王势力？ 请听下回分解。
●待续●
注： 原文引用版本为作家出版社2006年5月出版、吕薇芬校注《西游记》世德堂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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