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和高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和会导致梵高割耳、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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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厌女,高更女人缘极好。梵高在听说高更有五个孩子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他们真正的决裂是因为高更的不告而别。

这位知名度爆表的老哥是艺术史上屈指可数的,谁都能讲出一两个典故的奇葩。

比如,你一定知道他的星空和向日葵。

他生前只卖出去了一幅画。

死后,当初无人问津的诸多作品反倒成了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图像,出现频率之高几乎让人审美疲劳。

再比如,你一定知道他割了自己的耳朵。

【世界上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疯子」】

现在我们总觉得天才和疯狂是一体两面;好像凡是充满创造欲的,脑子都有问题。

梵高流传在江湖的种种事迹对这种疯狂艺术家形象的构成功不可没。

1956 年,米高梅发行了电影《梵高传》。

这部电影坐实了梵高在癫狂中割掉耳朵的传说。主演柯克·道格拉斯还斩获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后来的《神秘博士》和《至爱梵高》等再创作让这个红头发,绿眼睛,苍白,神经质的男人形象深入人心。

《神秘博士》剧照
《神秘博士》剧照

《挚爱梵高》剧照
《挚爱梵高》剧照

所以,关于梵高,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两个人的故事。

如果用危言耸听的笔法,这篇文章应该会用两个问题开头。

1. 梵高为什么画出向日葵?

2. 我们都知道他割了自己的耳朵,but why?

接下来的记述也许会改变你对梵高的印象。

文森特·威廉·梵高,享年三十七岁。

二十七岁时立志成为画家,未经过学院训练,自学成才,常为自己技法上的短板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十年间画了九百幅画,仅卖出去一幅。

完全无法自立,一辈子靠弟弟养着。

想当牧师,却因为口才太差无法布道而失业。

因为神经兮兮和不务正业被家人讨厌。连叔叔都要在遗嘱上特别叮嘱:「我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要给那谁,切记切记。」

一面说着讨厌严厉的母亲,在死前不久仍以温存的笔触摹写她的形象。

社恐大王,孤僻的杠精,热爱跟人辩论,除了画画之外最擅长的是破坏气氛。可能因此几乎一个密友也没交到。

在阿尔勒被邻居孤立,找不到模特又不会凭空画画,只好狂画自画像。

在信纸上却是个超级话唠,文采飞扬,思想跳脱深邃。

一辈子写了两千多封信。光是与弟弟提奥的通讯保存至今的就有九百多封:他写了 819 封,弟弟回了 83 封。

弟弟死后弟妹开始阅读这些信件,发现好些里头明目张胆地写着:「 你不要跟那个女的结婚!爱情和婚姻没意思!

尴尬。不要因为自己找不到恋人就鼓励弟弟也禁欲。

跟弟弟在巴黎住了几年,弟弟差点病死。

画卖不出去,对外说是身为画商的弟弟太珍爱自己的画所以舍不得买。

讨厌自己的姓氏,在每一幅画上签下「文森特」,希望能以此被记住,结果大家至今仍然「梵高」「梵高」地叫他。

三十五岁时割掉了自己的耳朵,像包生肉似的用报纸裹起来,在大街上瞎逛。

三十七岁朝胸口开了一枪,没死成。走回家去,把医生吓得不轻。

躺在床上抽烟斗,聊天,次日伤势发作,死在弟弟的怀里。

办葬礼时还有好几副画没干。

谁让你用那么多颜料。

这不就是那个故事:

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梵高传记最恰当的名字应该是《被嫌弃的梵高的一生》。

而我们的故事发生在 1888 年,梵高在世界上的倒数第三年。

那年 2 月底,三十五岁的梵高心情好得异乎寻常,完全没觉察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死亡阴影。

对于梵高来说,心情好是一件罕有的事。

因为他常年抑郁。

没有人能确定梵高的病到底是不是抑郁症。跟我们上回讲的伍尔夫女士一样,梵高从少年时代起就极度忧郁,焦虑常态化,严重时会出现难以排解的幻觉。

此时心情好,有两个理由。

1. 搬家了

2. 生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盼头

这一年,梵高从巴黎搬到了南法普罗旺斯地区一个叫阿尔勒的小镇。

这次搬家是梵高创作和生命的分水岭。

之前的日子是啥样的呢?

活得不长,所以说起来也简单。

1853 年 3 月 30 日,文森特出生在荷兰一个叫津德尔特的小村子里,是六个孩子中的老大。

一年前的同一天,他的母亲安娜生下一个死胎,也叫文森特。

他继承了死去哥哥的名字。也就是说,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墓地里已经有了一块铭刻着他全名的墓碑。一个不折不扣的,向死而生的孩子。

文森特他妈安娜是典型的中产新教家庭的主妇,父亲则是新教牧师。

安娜严苛,有主见,从小就教导孩子们,除信仰上帝之外,家庭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梵高笔下的母亲

所以文森特跟他妈的关系很复杂。

一方面,他是个 loser,模范家庭的残次品,连家人都羞于启齿。

另一方面,他无法与家人断绝关系,一生都在寻求母亲的认可。

安娜从一开始就很不待见这个大儿子。

据家人们说,文森特「总是发出噪音」,「最令人不悦」,是家里「最难养的小孩」。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文森特确实从小就有点古怪。

他热爱户外和大自然。

听起来还挺正常健康的?

文森特喜欢在野外走路,尤其是夜晚和风暴天气。

想象一下,狂风骤起的大雨天,一个红头发的小孩面无表情地在野地里独自暴走。

11 岁那年,文森特被爹妈送到了寄宿学校。

【爹妈:我们尽力了】

尽管寄宿学校的教育相当好,文森特仍时时产生被遗弃后的孤独感。

他给父母写了无数封信,恳求他们把自己接回去与家人团聚。

父母收到了信,十分同情,然后把他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多年之后,文森特这样形容家庭与亲情:「这是一种致命的组合,把兴趣和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们捆绑在一起。」

他钟爱安徒生的童话《母亲的故事》。

一个丧子的母亲,经历艰难险阻也要从死神手中夺回孩子的灵魂,不惜让荆棘刺入胸膛,将眼珠沉入湖底。

但是死神给她展示了人世的多艰与不公,以及这个孩子将要面对的种种痛苦。

最终,母亲流着泪水让死神带走孩子的灵魂。

如果孩子注定要经历世界的苦难,倒不如不生下他。

至少文森特是这么想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安娜很擅长绘画,最爱画的是各种花卉和植物。不仅自己画,还要教孩子们画。

这是文森特最早的艺术启蒙。

完成学业之后,文森特在伯父的古皮尔艺术品交易公司实习,又被派往伦敦分部,见识了大量艺术品和各种流派,逛博物馆,锻炼鉴赏力。

在公司干得不错,工资也说得过去。

这可能是文森特一辈子最体面,最顺风顺水的时刻了。

当然,后来还是被同事和上司讨厌,离职了。

之后,文森特的生活就像向下滚动的巨石。

离职后,他准备考神学院,当牧师。

到比利时矿区的伯里那日传教。

被上级婉拒。

上级:让你给矿工传道,没让你成为矿工。别太入戏了好吗?

向爹妈诉苦(还没吸取教训吗,文森特?)。

差点被爹妈送进精神病院。

牧师当不成,文森特决定另辟蹊径,成为职业画家。

在比利时矿区和巴黎修炼了几年之后,文森特搬到了我们刚才提到的南法阿尔勒。

你大概可以想象到,他在巴黎没有积累下什么人脉,也没交到几个朋友。

城市生活目眩神迷,可归根结底,文森特是野草一样的人,需要定时从自然和原野汲取生命力。让他长久待在高度工业化的城市,就像强迫一条鱼直立行走。

搬家之后的文森特觉得,自己在普罗旺斯的阿尔勒找到了日本浮世绘的色彩。

麦田,橄榄树,葡萄园,烈阳,天空,云层,星夜,色彩大爆炸,就像未经调和的纯粹的颜料色彩。

负重出发,跌入谷底,尽力自救,再跌入谷底,循环往复,直到力气耗尽。

他租下了那间著名的「黄房子」作为画室(当然是用弟弟的钱),开始做一个疯狂的美梦。

之前说过,文森特心情大好,不仅是因为突然置身于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中,更因为生活突然有了盼头。

他在等一个人。

抵达阿尔勒后,文森特产生了一个(自以为)革命性的构想。

他以宗教式的口吻预言了一种全新的艺术,一种彻底摒弃了矫揉和庸俗的新技法与新风格。

而风光如画的阿尔勒,就是弥赛亚的孵化基地。

在文森特的想象中,穷困潦倒、为主流社会所不容的画家们应该联合起来,建立一个乌托邦式的兄弟会,过集体生活,一起吃住、创作、讨论。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冷水、新鲜空气,简单的、干净的食物,整洁的着装和舒适的床」。

画家们像日本僧侣或者修士,禁欲,专注,赤诚,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创作上。

文森特越想越 high:名不见经传的阿尔勒将会成为新的艺术中心和「学院」,吸引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落魄画家们。

他原话: 得把流浪狗一样的画家团结起来。

这就是文森特式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Of course,这个创业项目还得靠弟弟投钱。

文森特写信向弟弟传销,试图把他发展成第一个下线,天真程度近乎于胡搅蛮缠:既然你怀有梦想,在意艺术的未来,就有义务养着我们这些穷画家。当然,很快你就能回本。这么多人画画,总有几幅画能卖出去吧?先富带动后富,先发家的画家们供养默默无闻的画家,形成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指日可待!

提奥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被文森特 PUA 到的人了。

任何学派都该有主心骨和导师式的人物。

有《海贼王》里路飞召集船员的那味了。

在真正拥有船只之前,最重要的当然是——伙伴。

其实,文森特甄选的第一个队友人选并不是高更,而是年轻的埃米尔·伯尔纳。

【谁不喜欢小帅哥】

结果这个募集同道中人的流程并不顺利。

在游说伯尔纳未果后,文森特才把目光投向高更。

文森特对高更的第一印象没那么好,俩人也不怎么熟。

不过文森特是那种人,一旦有了目标和想法,哪怕不切实际,也会在心里玩命地合理化自己的构想,而且越想越无法自拔。

高更就像商场里昂贵的大玩具。文森特一指,对弟弟说:「给我买!」

提奥就屁颠屁颠地去帮他张罗。

高更在阿凡桥欠了一屁股债。文森特就向弟弟提出:不如你帮他把债还了,为他出到阿尔勒的旅费,每个月按时给他付生活费,然后再按量买他的画?

胳膊肘往哪里拐?简直霸王条款。

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文森特就已经开始想象他跟高更的二人世界了。

文森特兴致勃勃地给提奥写信: 「我们两个会尽量少花钱的。你的生意会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在高更的带动下,我的画也能开始卖出去了!」

怎么说呢。

文森特压根就不知道高更是什么样的人。

保罗·高更比梵高大五岁。

【看这妖娆的身段】

虽然毛姆没明说过,他的小说《月亮与六便士》应该是以高更为蓝本创作的。

主角思特里克兰德曾是一名股票经纪人,有可观的收入和美满的家庭,后来为了画画,抛妻弃子,辞掉工作,过上了一种不羁的艺术家生活,在异国度过晚年。

剧情走向基本与高更的生活轨迹一致。

高更有种独特的气质。

他出生在巴黎,却在秘鲁度过童年,以至于回到法国时连法语都不会说。

高更辞掉体面稳定的股票经纪人工作,一部分是为了当职业画家,一部分是因为当时的股票市场大崩盘。

积蓄很快就花光了,老婆也懒得跟他耗了。

高更还尝试在老婆的故乡丹麦卖篷布,毫无成绩。

转行当画家,生意也不咋样。

可以说,这个时段的高更跟碌碌无为的文森特还挺有共鸣的,干啥啥不行。

不过,毕竟是前银行家,高更非常精明。

在那个年代,他就极其敏锐地察觉到,艺术家的人格也是一种商品和货币。

营销,是至关重要的。

人设,是必不可少的。

不会讲故事,怎么卖产品?

高更开始经营自己了。

他把自己的中产阶级背景和前股票经纪人身份抹得干干净净,开始以「野人」自居,强调自己在秘鲁的经历,把头发留长,穿夸张的奇装异服,戴满首饰和珠宝。

后世艺术家的特立独行,还有明星演员的种种人设通稿,那都是前辈玩剩下的。

高更开始从绘画转型陶艺,采用粗犷的,「原始」的风格。

他开始在作品上署名 PGo,是法国俚语中「刺头」的意思。

也有人说,这是海员俚语中生殖器的代称。

为了更好地推广新人设,高更还故意传出谣言,说自己脾气不好,好斗,能打。总之,极力给自己营造一种不好惹的异域气质。

高更先生,身高一米六二。

人设的力量是惊人的。

高更名言:我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多愁善感的人,另一个则是野兽。现在,占据上风的是野兽。

营销的成果立竿见影。

高更还真吸引到了一个崇拜者,年轻富有的艺术家查尔斯·拉瓦尔。

拉瓦尔被高更的人设迷住了。

第一个猎物拉瓦尔

在他眼中,高更是一个谜团,既是父亲,又是灵魂导师。他帮高更付旅费和饭钱,鞍前马后地追随他。

那时候的高更简直就像个邪教头子。

既然是异国野人,哪有不出海采风的道理。

在高更的不断撺掇下,拉瓦尔跟他去了巴拿马。

现实很残酷。巴拿马跟高更描述的根本不一样,不是什么人间最后一块净土,失落的香格里拉,而是已经商业化了的旅游胜地。

想象一下,你怀着朝圣的心态去旅游,映入眼帘的却是千篇一律的步行街和民宿,淳朴的原住民举着义乌生产,全世界统一规格的小纪念品,对你伸出手指,用你的语言说:「三块一个,五块钱俩。」

人心不古,在 19 世纪就已经是常态了。

更糟糕的是,拉瓦尔感染了黄热病。两个人的钱很快花光了。

高更开始满世界写信哭穷,说自己要死了,请朋友们赞助自己回家。

在筹到钱后,高更毫不犹豫地扔下了病重的拉瓦尔,自己一个人坐上了回家的轮渡。

顺便一提,他当初离开巴黎时也毫无心理负担地抛下了年幼的大儿子。

(再顺便一提,高更跟妻子决裂后只带走了大儿子,一部分原因是大儿子是妻子的挚爱,而带走她的挚爱则是高更的会心一击。)

高更表示:「我也没辙呀。钱反正只够我自己回家的。」

拉瓦尔去世的时候,仍然沉迷在高更的神话里。

所以,高更会被文森特的乌托邦叙事打动,轰轰烈烈地投入到这场尚未开始的(也永远不会开始)艺术革命中吗?

想多了您。

不过刚从巴拿马回来的高更日子也不好过。

本来,这趟出差是他人设的一个重要部分。他想象回到法国的自己如王者归来,身价倍增,重新成为公共视野的焦点,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也没人买他的画。

为了挽回名气,高更甚至玩起了 cosplay,把自己打扮成了船长。可惜也效果不佳。

拉瓦尔死了,下一只肥羊也不是那么好找。

没钱,画滞销,还一身病。

所以,提奥和文森特的提议对于落魄的高更而言,无异于送到嘴边的肥肉。

不咬一口都不好意思。

高更的回应热情而真诚,肯定了梵高兄弟的人格,感谢了他们的邀请,并表达了自己的极大兴趣。

他还提议,为了实现这一伟大的构想,每月六百法郎的津贴必不可少——比文森特的提议还霸道。

提奥作为成功商人,嗅出了这里面的不对劲。他委婉地劝诫哥哥,高更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同路人。

不过这时候的文森特跟当初的拉瓦尔一样,完全被高更蛊惑,啥也听不进去了。

高更给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信,哄着他玩,文森特却当真了。

他给弟弟写信: 「高更给我讲了水手的故事。他说水手们一起唱歌,一起工作,一起喊着口号。我们艺术家正缺乏这种凝聚力!」

得,又一个被洗脑的。

其实高更跟提奥的交流更加紧密,因为他立刻察觉到,这个才是管钱的,另一个哄哄逗逗就行了。

提奥知道高更不地道,所以也没有一开始就松口。

高更见自己的要求不能被满足,也无法立刻攫取到利益,就也不慌前往阿尔勒,而是慢慢地跟提奥拉锯。

但是文森特已经开始热切地等待高更。

文森特在等待高更时的举措和态度,只能用「新娘心态」一词形容。

他就跟得了热病一样。

在等待高更的过程中,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感作画。

其实文森特可能从那个时候就疯了。

据他的一个模特说,文森特画画的方式,就像在「强奸画布」。

他绘画的过程跟他说话的方式很像,急切,无序,生硬,笨拙,热忱。传记作者奈菲描述:「就好像在喷溅颜料,像夏天的风暴,又激烈如烟花。」

而且这位老哥有个怪癖,就是一边画画,一边跟画布说话,时而咒骂,时而谆谆诱导,就好像在说:你已经是一幅成熟的画了,应该自己把自己画好。

文森特开始画向日葵。像不要钱似的大量明黄色,再加上一点绿色,让它们尖叫,震颤。

文森特跟提奥说:它们像哥特教堂里的玫瑰花窗,像太阳。

他还宣称,他的向日葵可以跟莫奈的昂蒂布系列画作媲美。

在当时,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痴人说梦。那时候,谁会把默默无闻的文森特和名满天下的莫奈放在一起呢?

文森特一生中至少画了十一幅向日葵。四幅画于巴黎,七幅画于阿尔勒。

提奥总是对文森特说,你得画慢一点,慢一点。

如果你找到文森特·梵高的作品编年表,一幅幅浏览下去,第一个念头可能会是:太多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画。

一张一张看下来,你能发现风格、色彩、笔触和精神状态的变化,题材的更迭与技巧的进步。

光是看着这数百张画,就好像读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浏览到阿尔勒时期,你会觉得自己坠入了橘黄色的火焰里。

向日葵,向日葵,还是向日葵。

渴望的,焦急的,狂喜的。

文森特把向日葵标榜为自己的灵魂之花。

可以说,在阿尔勒画出的那些向日葵只为一个观众绽开。

一个永远在筹备,永远在路上,好像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门前,又好像永远都不会到来的观众。

文森特准备用这些向日葵来装饰高更的卧室。现在,他已经开始把黄房子中的画室称为「我们的」画室。

梵高笔下的「黄房子」

黄房子原貌

连房间如何分配都想好了。

他准备把明亮的大房间给高更当画室,自己则把之前的厨房当成工作室。

下一步是添置家具。除了合用的大餐桌和煎锅,所有东西都要买一对的。

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装修这间「新房」。

黄房子没煤气。他白天把这里当画室,晚上则另寻便宜的地方睡觉。

但既然高更要来了,就有必要把黄房子变成真正的艺术家宿舍。

他在装修上画了很多心思,竭力要与众不同,一方面又模仿日本简单干净的装修方式。

白色的墙,强烈的阳光,红色地板。

他把自己的一大堆画裱起来,跟向日葵一起挂在高更即将居住的小卧室里,几乎铺满了所有的墙面。

还有什么?

床,床垫,床单,被褥,枕头,镜子,桌子,等等。好像怎么添置都不够。

装饰用的花草也是,一人一盆。

这段时间文森特花钱花疯了,有次一口气花了三百法郎,相当于他两个月的生活费,连提奥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但是文森特根本停不下来。

他还买了一件黑色天鹅绒夹克和新帽子,准备迎接客人时穿。

在装潢和起居之外,艺术上的准备也是必不可少的。

文森特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似的,开始井喷式地画画。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高更感到惊叹和佩服。

【直男基起来,比基还基】

《小王子》中的狐狸说:「 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 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

文森特就跟这只可怜狐狸似的,被根本没露面的高更完全驯服了。

阿尔勒的邻居们都讨厌文森特,因为他喜怒无常,性格古怪。

有时文森特在街上好端端地走路,就会被当地人攻击。在他野外写生的时候,会有人故意捣乱,把他的颜料挤在地上。

但是现在文森特根本不生气,一笑置之,而且准备把这些经历当笑话讲给高更听。

他觉得,高更会改变一切,像救世主似的拯救受辱的自己。

文森特根本找不到模特,所以只能逮住老妇人,军人和邮局官员一通狂画。

但是他认为,富有魅力的高更一定能打破僵局,找到恰当的模特。

他甚至把自己感情生活的前景都寄托在高更身上。

那时候,标价两法郎的最廉价的妓女也嫌弃文森特。

于是我们的朋友,很不幸地,不举了,仅三十五岁就被生活打垮。

但他对外人是这么说的:我是自愿禁欲的,禁欲才能让人在艺术上更加精进。

他还用德加和塞尚做例子,诡辩说:画面热情的画家,在生活中一定是性冷淡!

德加和塞尚:excuse me?

文森特名言:灵感和爱情不可兼得。(原文要更粗俗一些,请自行想象。)

所以在他听说高更有五个孩子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他坚信,高更一定会吸引到本地美人,顺便拯救一下自己约等于没有的异性缘。

可以说,1888 年的文森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高更身上。他的艺术的未来,商业与创作上的成功,友情,爱情,等等。

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他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不幸归因于「高更还没有来」,而把一切即将到来的美好寄托于「正在路上的高更」。

这是一种移情。

举个例子。

文森特厌女。

至少在口头上和通信里,他弃绝男女之间的感情和家庭的可能性。

【是不是因为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的】

但是,他却极度重视另一种结合。

一种仅存在于男性之间的同性友爱(homosociality)。

没有人比文森特更渴望陪伴与灵魂和鸣(其实他在女性身上得到的更多)。所以从始至终,文森特一切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自己都不是孤身一人。

家庭弃绝他,他却无法彻底抛弃家庭。

与提奥的联系是他最重要的生命支柱,没有之一。

友谊也是不可或缺的。他把高更称作自己「艺术上的伴侣」,把这段即将开始的关系叫做「艺术的婚姻」,并用彼特拉克的薄伽丘的传世友谊比喻自己与高更之间的感情。

在自我陶醉中,这位老哥还举出了 n 对高山流水艺术基友知音的例子,伦勃朗和哈尔斯、柯洛和杜米埃、米勒和迪亚、福楼拜和莫泊桑,还有刚才提到的彼特拉克和薄伽丘。

据记载,彼特拉克在郊外有一所房子和一座美丽的花园。他和薄伽丘通信往来多年,最后终于双宿双飞(?),形影不离。

在文森特心目中,他和高更也能成就一段载入史册的佳话。

【倒是载入史册了没错,是不是佳话还有待商榷】

文森特计划,在这个即将成立的艺术家基地中,高更是领袖,他则作为元老,发掘和帮助后起之秀。

这就好比婚还没结,连孩子上什么大学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