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汉语的声母系统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历来备受汉语历史音韵学家所争论,目前音韵学界认同上古汉语有复辅音声母的学者比否定的占多。本文尝试从东汉许慎编的《说文解字》所收的谐声字和读若字两种重要的内证条件,并以《王力古汉语字典》所收的部分同源字的声母组合现象,来论证上古汉语的声母系统反映了复辅音声母的存在可能。
李方桂在研究上古音的声母时,就指出了谐声字是最可靠的研究材料,虽然上古复辅音声母是很复杂的问题,利用谐声字去研究上古音的声母,还有很多复杂的现象没有办法去解释。其中最棘手的问题在于同声符的谐声字,如王力所说其声母往往变化多端,清儒段玉裁提出的“同声必同部”的言论,只能用来考究谐声字的韵部问题,而并非同声母或同声类的关系。然而王国维却认为汉字的衍声,“当以纽,不当以韵”,从谐声字所反映的声母不同的现象看来,似乎印证了上古汉语存有复辅音声母的可能性。瑞典的汉学家高本汉从上古汉语的谐声字研究当中,发现了18个复辅音声母,虽然他的发现被王力所推翻,可是本人认为他提出的见解并不是一无是处,他提出的“谐声偏旁相同的两个字,它们上古声母的发音部位必然相同”,因为这个发现,对检验后人提出的谐声原则,以及检验上古汉语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都有极大的贡献。
对于谐声字没有办法解释的声母组合现象,本人尝试从《说文解字》的另一重要材料,即读若条来进行论证和解说。王筠认为“读若”兼有拟音兼明假借的性质,是许慎在《说文解字》中用来拟音的专门术语。陆志韦在考定《说文解字》读若音,就发现本字和读若字的声母组合,有不少是反映了复辅音声母存在的可能性,他进而指出上古复辅音声母的消失应该是在西汉以后,而在《说文解字》所收的读若字,仍可以看见复辅音声母存在的痕迹。陆志韦的发现,后来得到杨建桥的印证,因此本文的考证也采取了陆、杨两学者对《说文解字》读若的研究发现,并进而以《王力古汉语字典》的同源词来论证上古汉语存在复辅音声母的事实。
本论文分为三个部分来说明如何利用《说文解字》的材料和汉语的同源词来检验上古汉语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第一部分是论述传统的音韵学研究是如何以谐声偏旁来建立上古汉语的声母系统,并结合段玉裁、高本汉、李方桂和杨建桥的谐声原则,检验不能互谐的声母是否能印证复辅音声母的存在。对于谐声字的反切和拟音,主要是参考段玉裁、汤可敬、王力、陆志韦所收的反切和拟音,这些反切和拟音有出自徐锴、徐铉、《玉篇》、《唐韵》、《广韵》和《集韵》等,通过这些反切和拟音的声母现象所示,可以得出谐声字不同发音部位的声母结合,极有可能是和复辅音声母存在有关。第二部分是论述《说文解字》的读若的拟音性质,并从本字和读若字的声母组合来检验上古汉语是否存在复辅音声母。本文认为在论证上古汉语的复辅音声母须结合谐声字和读若字的材料,才能完整的看出复辅音声母存在于这些拟音的材料当中,故论文的第三部分就结合了这两种材料来检验上古汉语的复辅音声母。在论证的过程中,有部分的例子是能够通过汉语同源词来说明某些声母互谐的现象,是和复辅音声母的存在有密切的关系。
本文也对前人构拟的上古复辅音声母组合提出了看法,认为上古复辅音声母不可能出现三合、四合的组合,至多也是二合的组合,因为汉字不是拼音文字,所以它表音的方式也只能靠以汉字来表音的“声符”,所以一字一音是本文采取的拟音原则,这一音不可能是复杂的衍音的声母系统,本文也提出了为什么不能认同严学群对上古汉语复辅音声母的构拟组合。对于前人的研究和疏漏之处,本文尝试重新验证,找出具体的证据来说明上古汉语存在复辅音声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