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出處: 米津玄師「Lemon」インタビュー|人間の死を見つめ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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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津玄師將於 3 月 14 日發行新單曲《Lemon》。

為 TBS 星期五電視劇《UNNATURAL》 (譯注:中譯《法醫女王》) 所寫新主題曲的這首歌,講述痛切感受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和喪失感。製作過程中,米津也受到自身至親之死的重大影響。這次特輯將談到米津於這首歌的背景所灌注的想法。


取材・文:柴那典

中文翻譯:Alice/箱庭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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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信這絕對會成為美麗的東西

──〈Lemon〉是因為收到電視劇《UNNATURAL》主題曲的邀約所寫的曲子吧。

米津:是的,沒錯。

── 收到委託時,最初有什麼印象呢?

米津:去年做了動畫和電影曲子等等很多東西,我自己也很常看動畫和電影,這些可以說是我的原始體驗 (譯注:原始體驗指影響人的人格形成、行為模式的幼年體驗) 之一,都是我很熟悉的事物,所以我可以回想小時候的自己來創作。但是說到電視劇,我並沒有類似那樣的原始體驗,所以實際製作上有詢問製作組、拜讀劇本,以及觀賞影像半成品。最初就單純覺得「非常有趣」,看得出來投入了很多心血去做。劇本和影像中的熱量,甚至可以傳達給像我這種不太看電視劇的人。我確信這絕對會成為美麗的東西。

── 關於電視劇的主題,你怎麼想呢?

米津:《UNNATURAL》是探討人之死的電視劇,因為「死」本身就是我音樂中很重要的一個主題,因此就這意義上,也有能和我連結的部分。所以即使是電視劇主題曲這種我並不熟悉的形式,我想我也能找到有和我明確連結的地方。


至親之死這個難以撼動的事實

── 電視劇組有類似「請做成這種曲調」這樣的希望嗎?

米津:有許多瑣碎的部分,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希望能將受傷的人溫柔包覆」這個委託方向。最初我就忠實的朝那方向開始製作,但最後做出來的東西卻沒辦法達成這個條件,成品變成了一首不斷述說著「你的死讓我很悲傷」的曲子。到變成這樣為止的過程裡發生了很多事,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作曲途中我的爺爺過世了。

── 原來如此。

米津:因為自己是一個一直以來不斷歌頌與死相關事物的人類,所以對於將死做成音樂這件事可說是很熟悉了。在用著「想做的話就可以做出來吧」這樣的情緒製作到一半時,我的爺爺過世了。至親之死這個難以撼動的事實被擺在自己眼前時,我就開始思考「我真的有好好注視過人之死這件事嗎」。想著,這件事或許在我心中,一直都只是一個模糊曖昧的樣態吧。

── 最初面對死亡時,是用某種類似觀念性的東西去看待的呢,而那如今成為了切身之事。

米津:是的。最初的目標是,做出電視劇和自己交會處最美麗的東西。但當死亡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我就開始思考那究竟是什麼東西。我心中從以前到現在對死亡的認知歸零了,所以我不得不從 1 開始重新構築。回過神時,已經做出了這首非常私人的曲子。


「帶我到了這裡」的感覺

── 爺爺的死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體驗呢?

米津:我和爺爺並不常見面,雖然以前回鄉下會和他見面說話,但最近幾乎沒什麼機會。爺爺在我二十歲之前就被檢查出有失智症,久久回去鄉下也記不得我,雖然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也就有了事情會就這樣慢慢被忘記、很多東西會慢慢不見的想法。爺爺大概是去年年底的時候過世的,那時正在演唱會巡迴中,也是第一次在巡迴中作曲,非常辛苦。

── 非常辛苦是指?

米津:對我來說,創作音樂就是潛入深海,拿取在最深處東西的一項作業。這需要花費許多時間,但這次是不得不邊舉辦巡迴演唱會邊作曲。所以我的行程是,到各地去、站上舞台,回來後用大約 1 、 2 天的時間作曲,接著又要再去下個地方。在這種情況下,就變成下潛過程中時間到,趕緊浮出海面,切換開關,再站上舞台,這樣重複。

── 因為作曲的時候必須潛入自己體內深處,但站在聽眾面前時卻又不能是這種狀態嘛。

米津:是的,就這樣不斷切換,就好像得了「潛水夫病」。內臟感覺很怪,感到身處某種狂風之中。在這過程中爺爺過世了,變成不得不在這樣的混沌之中作曲。那時我一直在思考該把目光投向何處才好,並同時作曲,真的非常辛苦。

── 剛才米津你說這首歌變成了「私人的曲子」,但聽起來的印象絕對不是這樣呢。我認為這是一首無論是誰,都可以對喪失重要之人經驗共鳴的曲子。這麼說是因為,雖然至親之死是非常悲傷的事,但因為有了這個契機,死亡這件事對米津來說就不再是身外之事了。並不是以「溫柔包覆」為目標或是藉此引發何種效果,而變成站在直面死亡之人的立場做的曲子。借米津剛剛所說的話,不就是做出了觸碰到極深處地方的曲子嗎?

米津:是的,雖然是事到如今才這麼想,說出來或許也有點怪,但我感覺是爺爺「帶我到了這裡」。這首曲子沒有變得能溫柔包覆受傷之人,只是一直在唱著「你的死讓我很悲傷」。那是因為我在那時,並沒有溫柔包覆他人這樣寬大的胸懷,而只是在上升下潛之中抓緊手,全心全意去尋找某一個點,所以變成了非常私人的曲子。但我一直希望自己做的音樂可以是「擁有普遍性的東西」,所以抱持這種想法創作的東西,以客觀角度來看也的確存在著「變成了擁有普遍性東西」的意識。這是因為爺爺的過世,我才得以創作出這個作品,也才能帶我到這裡吧。我有這種感覺。


檸檬的意象

── 這次曲子曲名是〈Lemon〉,歌詞中無論是「殘留胸中消散不去 苦澀檸檬的氣味」或是「就像果實切開的其中一半」,都有象徵喪失和悲傷的關鍵詞「檸檬」呢。這是最初就決定好的嗎?

米津:不,最一開始是完全不同的標題。一開始因為是思考人類之死、歌唱死亡的曲子,所以暫時取了〈Memento〉(紀念品)這個標題,然後就朝類似鎮魂曲氛圍的曲子去做。但因為歌唱人之死的曲子,總覺得曲名叫〈Memento〉有點太刺鼻,或說太過火的感覺。「殘留胸中消散不去 苦澀檸檬的氣味」,是還在試唱階段想歌詞的時候,沒多加思考什麼就唰的寫出來的一句。老實說為什麼會寫出這句歌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卻很明確的知道不這麼寫不行。雖然也思考了其他可以替換的語句,但最後還是非這個不可,所以也才會把曲名改成〈Lemon〉。

──「就像果實切開的其中一半」這句歌詞也是這個階段寫好的嗎?

米津:那地方的歌詞大概是在錄歌前一天的深夜寫好的,直到最後都想不到,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況下才終於寫下來的,但寫下的瞬間就有「啊啊,原來如此」的感覺。該說是那時候才終於想通了嗎?有種被自己所寫的東西、自己所做的曲子教會了的感覺。我認為這變成了這樣一首歌。

── 這首曲子只看歌詞的話,會發現並沒有明確表現死亡的用詞呢。但是聽了之後,就可以理解到是一首有關死亡和喪失的歌,我認為這首曲子就具有這樣的普遍性。

米津:我認為「Lemon」這個詞,幫助我適切的表達了這個部分,變成了死亡的意象。如果太過直接的表現,會變得刺鼻,放棄使用〈Memento〉這個曲名也是由於這個理由。我認為如果把這樣的主題原原本本表現出來的話並不有趣,也有些低俗。


用舞動的節奏描繪人之死

── 這首歌聽起來讓人印象深刻,是因為明明是以死為主題,卻是非常明快的曲子呢。

米津:是的,我不想讓它變成全是鬱悶的曲子。我想要的是,在我最初看日劇的劇本以及看完第一話之後,和最開始的靈感一致的東西。日劇不只有談論死亡,而是節奏輕快,也有喜劇般的橋段,日劇登場人物也近身感受人的死亡。雖然對不習慣的人來說,邊解剖邊笑,下一個場景就開始吃肉之類的有點詭異,但我並不想只是用鬱悶的、抒情曲的方式去表現,如果只專注在死亡上,是絕對沒辦法表現出死亡之美的。如果「死」這種東西就在那裡,反而要用曖昧的手法去呈現,歌詞裡也是這樣,透過「描摹輪廓」就會有東西浮現。我認為一定有些東西是不這麼做就無法表現的,一定有些死亡是一味悲傷、灰暗、一本正經地唱著人之死的歌所無法表現的。所以這首歌在我的想像中是用踩著舞步般的旋律、跳動的曲子和舞動的節奏來描繪人之死。

── 在電視劇中,每次也都在絕妙的時間點播放這首歌呢。

米津:是的,看的時候我也覺得,都是在「只能在這裡」的地方播放了這首歌。跟電視劇的距離太過靠近,我覺得不是很好,因為我必須以米津玄師這個身分作曲,如果只是照著電視劇去做也不太好,因此沒有用過「因為要在這裡播放,所以應該要做成這樣的曲子吧」這樣的觀點。

── 也就是說,觀賞完成後的電視劇,那個時間點的強度就深刻留在你的印象中了吧?

米津:是的,真的是配在非常恰好的時間點。因為私人體驗而生的東西,竟然可以和故事毫無矛盾的共演,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的確這雖然是為了電視劇所寫的曲子,但同樣程度,或甚至在這之上,這更是為我自己而做的曲子。但當歌曲播放出來的瞬間,竟然可以這麼同步。除了感到不可思議之外,我也認為這是這首歌成功抵達了普遍性的證明。


該怎麼讓自己的根本看起來美

── 單曲的 B 面收錄了〈蔓越莓與鬆餅〉和〈Paper Flower〉兩首歌,這兩首是做完〈Lemon〉後做的曲子嗎?

米津:是的,巡迴結束之後做的。

──〈蔓越莓與鬆餅〉是圍繞什麼主題而生的呢?

米津:我最近很喜歡喝酒,半夜開始喝到天明,早上就回家睡覺,第二天醒來時的陽光很痛苦,還因為宿醉開始頭痛⋯⋯這樣的感覺。如果在真的很隨便的狀態下創作的話,就會變成這樣。我想留下那種糟透了的感覺。

── 幾年前的米津寫不出這樣派對過後的曲子呢。

米津:是的,幾年前的我是絕對寫不出來的。這是我最近的感覺。

── 那〈Paper Flower〉怎麼樣?

米津:這首也是在寫最近的我呢。思考著 B 面收錄曲的事,全神貫注在那上面,給自己設下好比說「不使用腳踏鈸」之類的限制來作曲。雖然最後還是用了腳踏鈸。

── 還有什麼其他的限制嗎?

米津:用 BASS 來增添強弱、到後半越來越高昂之類的,思考了很多這類以前沒做過的方式。還有半夜散步時的月光很美之類的,想把那種空氣感般的東西濃縮成曲子裡,就變成這樣了呢。

── 曲調來說,我感覺米津專輯《BOOTLEG》開闢了一種方法論,就是同時審視了同時代海外的音樂和自己的根源這兩方面,並開啟新的突破口。應該是從〈砂之惑星〉左右開始有這種感覺的吧。

米津:是的,沒錯。

── 這張單曲也有在那條延長線上的感覺嗎?

米津:〈Paper Flower〉有在那條延長線之上的感覺。

── 只是說到〈Paper Flower〉,如果只是原原本本使用海外常說的另類 R&B(alternative R&B),是無法做成這首歌的。雖然有些難以言語說明的部分,但你是從怎樣的突破口、找到了怎樣的秘訣,怎麼去做自我分析的呢?

米津:是什麼呢⋯⋯但最後想做的並不是另類 R&B。我自己根本上是想做歌謠曲,所以就是邊做邊思考,該怎麼讓自己的根本看起來美,然後做成作品?這樣的平衡吧。


等待著被選上

── 今年十月就要在幕張メッセ舉辦專場演唱會,你覺得 2018 年會是個怎麼樣的年呢?

米津:我覺得去年塞了太多東西,所以今年要幹嘛就是等時機到吧,能把那個時機點做成多美的東西呢?這樣的感覺。就像有許多種時代潮流,在那潮流之中有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呢?那個地方究竟會是美麗的地方?還是我不在也沒關係的地方?雖然我從以前開始就會這麼想,但希望能詳細審視之後,做出真正美的東西。和人的際遇、時代之流,一邊等著被它們選上,一邊創作自己的音樂、為那個時機點做準備,我想現在的狀態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