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柬埔寨王国首相洪森亲王,根据柬埔寨国会一致通过的决议,向柬埔寨国王诺罗敦·西哈莫尼陛下呈递了一份法案。同年10月29日,西哈莫尼国王陛下,批准并签署了这份法案,该法案随即就成为王国的一项正式法律。

这项法律共三章七条,其核心内容是,为已经逊位的诺罗敦·西哈努克太皇和诺罗敦·莫尼 ·西哈努克太后奉献徽号和特权,以表彰和感谢他们为柬埔寨国家、民族和人民做出的最宝贵、最崇高的贡献。

柬埔寨国家、政府和人民奉献给西哈努克太皇的徽号是:高棉睿雄大帝和国家独立、领土完整、民族团结之父。奉献给莫尼 太后的徽号是:高棉民族自由、尊贵、幸福之母。

西哈努克亲王自从1941年执政以来,虽然徽号、名衔和职务多次变换,但是,他始终是柬埔寨国家的元首和柬埔寨民族的象征。不论是和平还是战争,也不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他一直是忠心耿耿,始终不渝地为他的祖国和人民而努力工作,或伏案规划建设蓝图,或深入农村修桥铺路,或遍访各国寻求友谊,或亲临前线鼓舞士气。在他七十多年的政治生涯中,曾经为反对外国的殖民统治和武装侵略、争取国家独立和维护领土完整,同有关国家和外部势力进行过勇敢而明智的斗争;也曾经为化解国内各个政治派别的纷争、实现民族和解和维护国家统一,做出过耐心而有成效的努力。他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和全部的聪明才智,都奉献给了他的祖国和人民。他无愧于柬埔寨人民所赋予他的最高荣誉和颂扬。

西哈努克亲王本人的治国理念,他自己早期概括为:社会正义、平等、博爱。在具体的执政方针上,他一方面采取和平、中立、不结盟的对外政策,营造安全的外部环境,一方面在国内发展民族经济、民族文化和社会福利事业。从1953年到1970年,在短短十七年的时间里,就把柬埔寨打造成为一个小巧玲珑而又美丽富饶的乐土,一度被世人称为“和平绿洲”,既言其繁荣进步,又言其幸福安宁。

当人们怀念那段美好时光时,必然会想起西哈努克亲王为实现其执政方针所付出的艰苦努力。他的公务日程一向是繁忙的,但他坚持到基层参加劳动,坚持定期会见普通劳苦大众、面对面同群众直接对话的制度。接见群众一般是一月一次,一次不多于100人。有一次从外省来了近200人,提出许多生产、生活及社会纠纷问题。他花了一天时间,顾不上吃饭,连续解决了60多个问题才结束。为了焕发民族的爱国精神,为了鼓励群众的劳动热情,为了提高政府官员的执政意识,他经常利用国会或内阁会议、剪彩仪式和群众集会等场所,宣讲他的执政理念、方针政策以及他对国内外形势动向的分析和看法。由于他思路清晰,观点鲜明,加之语言通俗易懂,并且还不时地引用老百姓生活中常见常用的俗闻或趣事,来说明深奥的道理。所以老百姓很喜欢听他讲话,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五、六个小时,秩序井然,鸦雀无声,宁可就地吃干粮,也不轻易离开会场。当时连外交使团的人们都赞赏他同群众所保有的密切关系。事实上,他坦坦荡荡、无保留地对待群众,群众才会不遮不掩、真心实意地对待他。这就是西哈努克当时的威信和魅力所在,这就是为什么毛主席当年赞赏他“敢讲真话”,陈毅元帅称他为“平民亲王”。

上世纪六十年代,西哈努克亲王在一次研究经济问题的部、省、市长联席会议上说:要努力自力更生发展经济,这是国家政治独立的基础,是国家的命根子。只有经济发展,才能提高人民生活,推动国家进步;才能恢复民族荣誉,像吴哥时代那样独立自主、繁荣富强。

当时柬埔寨的经济属性,基本上是自由资本主义形态,夹带着一些封建垄断成分。西哈努克为了拼弃一些部门的落后制度和桎梏因素,还请周恩来总理为他派去了管大同等六位专家,对计划、财政、金融、工商、贸易、农业等部门进行考察并提出改革建议。最后他根据双方专家商定的意见,决定在自由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大框架下,对一些部门加入一些国有化经济成分,在一些环节上采取一些计划经济的手段。此后几年的经济状况说明,他的改革是成功的。

西哈努克亲王当时发展经济的方针是:主要靠自力更生,同时也寻求外援。具体措施是:利用本国资源,发展民族经济,其中着重发展同本国人民吃、穿、住、行、用有关的农业、工业、交通运输和文教卫生事业。1965年他在洞里萨湖区农业工作会议上说:“必须大力发展农业,农业是柬埔寨其他经济的依托”。他特别强调要扩大稻米和橡胶的种植面积,改良种植技术,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增加出口创汇。为了调整农村生产关系,改善生产条件,顺利发展农业,他号召农民建立合作社。他说:“合作社是弱小农民的生命。合作社掌握在农民手中,政府或总社在资金、技术上提供帮助,资本家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吸取农民的血汗了。没有压迫,农民才有前途”。

在恢复和发展民族文化方面,他也采取了许多措施。诸如:在行政语言和教学语言上,把单一的法文,逐步变为柬文、法文并用,进而用柬文取代法文;建立高等巴利文、柬文院校和高棉民俗文化委员会,拯救和发展传统的寺院佛教文化及民间文化;组建现代综合大学,教授自然科技和社会科学知识。西哈努克亲王曾经说过:“在文化教育方面,我们不仅要摆脱殖民主义残余,而且要在社会生活中树立民族文化观念。 …… 只有使人民有文化,使人民远离愚昧和文盲,才可能建设好国家,创造自己的生活,进而永久保证国家独立和中立地位”。

在金边和各省各县甚至中心乡镇,都建立了不同规模的医疗卫生院所。兴建体育场馆,普遍开展体育锻炼活动。发展电影和广播事业,丰富人民文化生活。1964-1967年间,金边曾经主办过亚洲新兴力量运动会和国际电影艺术节等大型国际文化体育活动。从基础设施的现代化程度、参赛方面的技艺水平和接待工作的组织安排上讲,当时都是国际一流水准。当时我国南方兴建的有些体育场馆,就参考或吸收过金边奥林匹克体育馆的一些设计理念。这从一个视角折射出了柬埔寨这片“黄金土地”的光辉和高棉这个古老民族的勤劳和智慧。

柬埔寨的国度不大,但她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影响,却相当大。这是由于西哈努克亲王一贯奉行和平友好的外交政策和他积极开展国际活动,广交朋友,普结善缘的结果。

1953年柬埔寨获得独立,1954年的日内瓦会议,给印支三国带来短暂的和平,柬埔寨的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也受到与会国的尊重。但是,聪慧过人的西哈努克亲王却清晰地意识到,在两大阵营的较量下,印支的和平很难持久,柬埔寨的安全环境是脆弱的。于是他就萌生了“夹缝中求生存”的理念,决定要实行中立的外交政策。有一次,他在磅通主持学校落成仪式时说:柬埔寨必须中立,中立能带给我们完全的独立。

西哈努克亲王和平、中立、不结盟的外交政策,使柬埔寨王国在亚洲和全世界都受到普遍的赞扬和尊重,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和作用也不断扩大。他为缓解地区和国际冲突、为争取和维护亚洲及世界局势的稳定,都做出过积极贡献。上世纪六十年代,当老挝和越南都先后面临内忧外患的时候,西哈努克亲王倡议或率先支持召开日内瓦会议,解决老挝和越南问题;两次倡议举行印支人民会议,声援越南人民保卫和平、反对侵略的爱国斗争。西哈努克亲王还顶着大国列强的巨大压力,带头拒绝签署当时的三国禁核条约,坚决支持中国的全面禁核主张。他还积极参与筹备和成立不结盟运动,积极参加亚非拉国家组织的有关活动,为抑制帝国主义、新老殖民主义的横行霸道,为反对种族歧视行为的四处泛滥,为保卫世界和平,都发挥过重要的历史作用。

从1970年到1991年,是柬埔寨多灾多难的年代,也是西哈努克亲王在国际朋友和友好国家帮助下,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自己的方式,独立自主地进行爱国斗争的时期。

为了挽救国家和人民,西哈努克亲王利用自己的大智大勇,在非常困难的环境下,先后两次组织领导了轰轰烈烈的救亡运动,进行了坚持不懈的爱国斗争,最终在国际友好力量的帮助下,实现了他的崇高愿望,使柬埔寨恢复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回归到正常和健康发展的轨道上来。

值得特别强调的是,他那 高瞻远瞩 的战略眼光、宽宏大度的政治智慧和机敏睿智的处事方法,使得矛盾重重、关系错综复杂的国际方面和国内各派,最终认可了他的主张和作用,都能捐弃前嫌,互谅互让,调整相互关系,重新走向友好合作的道路。

中柬关系是从周恩来总理同西哈努克亲王的会晤开始的。

1955年4月,西哈努克亲王在亚非会议上见到了周总理,1956年访华后,又结识了毛主席。毛主席和周总理都支持并鼓励他奉行的和平、中立、不结盟的外交政策;他也非常赞成并拥护和平共处五项原则。1956年第一次访华时,他同周总理签署的联合声明中写道:双方确认五项原则(潘查希拉)是指导两国关系坚定不移的方针。1963年刘少奇主席访柬时双方签署的联合声明又重申了上述原则。当时西哈努克亲王还特别高度评价中国为和平解决中印边界所采取的主动措施。后来几十年的历史说明,正是双方都恪守上述方针和政策,所以才妥善处理了双边关系中的各种难题,使中柬关系之船,在惊涛骇浪中,始终都能把握好大方向,长期继续安全远航。

西哈努克亲王早些年是每两年访华一次,后来几乎是每年都来访问一次。特别是我国国庆逢五逢十的几次大庆活动,他都应邀参加,有几次还是首席贵宾。早年每次访华回国后,都要向柬埔寨人民报告访华情况。他把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和他的感受,都如实地告诉他的人民。我本人就曾经多次听到过他访华回国后对柬埔寨全国人民的广播讲话,内容非常丰富、具体、生动、风趣,很有激情,很打动人。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中国是讲劳动光荣的国家,大家都热爱劳动,劳动兴修水利,劳动植树造林,所以中国发展很快。中国是提倡帮助穷人的国家,提倡牺牲自己帮助别人,这同佛祖的施舍教义是一致的。我们要同中国做朋友,要向他们学习建设经验。从广播实况听到,他的这番话受到群众的热烈反响。

西哈努克亲王在一次主持农学院毕业典礼时,号召青年学生要学习中国的农业生产经验。他特别提到中国农业技术和农业机器展览,是周总理亲自关照下到柬埔寨举办的,要求大家去参观学习,既学习中国的先进技术,也要学习“和人民生活在一起”的作风。政府官员不能以比赛写公文报告来争取升官,政府也不能以写报告多少来衡量官员的工作热忱。农业官员要在农村、在田间同农民一起工作和劳动,以便把知识和技术带给农民,改变他们多个世纪以来所处的贫困环境。

西哈努克亲王通过对中国的实地了解,相信中国对内是执政为民的,对外是维护和平、反对战争的。所以他才号召学习中国国内的建设经验,在外交上则赞同和支持中国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并且在涉及我们核心利益的问题上,总是理解、同情、支持和帮助我们。在中国受到西方国家封锁和遏制的那个年代,西哈努克亲王一直帮助中国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率先支持中国恢复联合国席位、和平统一祖国、维护领土主权、和平解决国际纠纷的主张。柬埔寨王国和其他一些亚非拉国家,是当时中国打破西方封锁,开拓外交空间,为维护亚洲和世界和平而发挥积极作用的“同盟军”(周总理语)。几十年前西哈努克就说过:“中国现在已经有了她自己的分量,将来她还将足以影响到我们整个地球的前途。蔑视中国迟早是会遭报应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西哈努克亲王曾经把中国首任驻柬大使王幼平称为“兄长”。1963年9月,我随陈叔亮大使去川龙县参加亲王为中援公路大桥剪彩时,又亲自听到他向柬埔寨全国人民宣称,中国是柬埔寨的“第一号伟大朋友”。后来他两度在中国长住,又把中国称为“第二祖国”。他还写过几首关于中国的歌曲,颂扬两国人民之间“永恒的友谊”。他常常把这些儿歌曲亲自唱给他周围的朋友们听,非常优美,非常动人。对于西哈努克亲王同中国的密切关系,很多人,包括中外记者,都问过这是为什么。他曾经详细回答过这个问题。

“一见钟情”,这是西哈努克亲王形容他同毛主席、周总理第一次会见时所引用的浪漫辞语。1972年,他在同贝却敌合写的书中,是这样描述他结识毛主席、周总理时的心情的:

“1955年4月在万隆会议上,我第一次见到周恩来总理。可以说,这就是一见钟情。这和我第一次见到戴高乐将军和毛泽东主席时的情景都是一样的。仅此三位伟人而已。他们为什么都如此同样地打动了我?大人物的平易近人及其对小人物的尊重,对一个小国和小国领导人的尊重。他们都重视一个民族和一个个人的尊严,他们作为爱国者,也懂得尊重别国的爱国者”。

其实,很多年以前,他就在磅针省西哈努克图书馆落成时对全国人民说过:柬埔寨怕南越的吴廷艳,但不怕中国,中国不歧视我们, 不阻挠 我们,不威胁我们,不侵犯我们。如果我们被别人侵略时,六亿五千万中国人民,肯定会支持我们。

西哈努克亲王回忆1970年3月19日从莫斯科飞来北京时的心情时说:

“当时我面临着去哪个国家的选择。金边阴谋家给我造成的命运,反倒为我指明了方向。我立即意识到要到北京寻求支持,我信任毛主席、周总理对我的深厚友谊。一到机场,果然如此,周总理拥抱着我说:你还是柬埔寨的国家元首,中国绝不承认别的任何人。这些话深深地感动着我”。

西哈努克亲王也回忆过1970年五一节在天安门城楼上同毛主席会见的情况。当他对毛主席说,很多柬埔寨人来北京,增加了中国的负担,为此感到抱歉时,毛主席对他说,能为亲王负担得越多越好,拥护亲王的人如果不能去前线,就请他们来北京,中国都提供方便和帮助。

后来西哈努克亲王经常对接待他的中国人员说,在柬埔寨遇到巨大灾难的时刻,是中国给以巨大而无私的援助,无任何附加条件的援助。是毛主席、周总理和邓小平阁下等中国领导人,鼓励他坚持斗争下去,直至柬埔寨恢复独立、和平和领土完整。

西哈努克亲王是心直口快、开放透明的演说家;是善于深思熟虑、敢于坚持己见的政治家。他有自己的人生哲学,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有自己的处事技巧。在枝节问题上,灵活多变,在大是大非上,固守原则。他认定的路,就一定走到底。在万隆会议上他顶着西方势力的压力,毅然决然同周总理交朋友。他的这份友谊,对于刚刚粉碎敌人暗杀阴谋而坚持前来与会的周总理和中国代表团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是弥足珍贵的。1963年刘少奇主席不顾敌人的暗杀和破坏,如期对柬埔寨进行国事访问,表达了对柬的信任和支持。西哈努克亲王为了万无一失,亲自驾车把刘主席从机场接到王宫。在基里隆和暹粒吴哥访问时,他同刘主席形影不离,亲自导游,亲自解说。在那个特定的情况下,双方都显示了患难与共的决心。他后来谈及此事时说过,是相互信任给了他勇气和力量。

他后期久居北京,除了保健就医之外,还因为他信任北京,信任中国,要用人生的最后一程,接续两国人民的友谊之桥。他说他也读过毛主席的书,他认为毛主席有关人文理念中的哲理,是马克思逻辑概念同亚洲传统文明的结合,是同佛学中最宝贵的大爱理念是一致的。他笃信佛教的因果关系,他说过:“施人以友好,人亦报之以友谊”。这同中国的“善以待人,人善待之”是一样的。西哈努克亲王与中国之间,也许正是由于在人类良知、伦理观念和道德原则上的相通,所以才能超越现实政治偏见,规避意识形态差异,而结下历久弥臻的友谊。

国与国的关系,同人与人的关系一样,先交友,后相知,而后才有相信或信任。信任是千金难买、万金难求的。我国历代领导人同西哈努克亲王的友谊,中国同柬埔寨之间的友谊,是真正相互信任的友谊。

50多年来中国对柬关系的主线就是:我们始终不渝地支持西哈努克亲王对内建设国家、提高人民生活,对外奉行独立自主、和平中立、维护领土主权的外交政策。纵观我们同西哈努克亲王的交往和关系,可以画出如下一个链条:平等相待—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帮助。正是这个链条,在现代国际关系史上铸就了一系列的亮点,诸如:不同制度国家恪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典范;大小国家一律平等的典范;患难与共、同舟共济的典范;相互体谅、相互包容的典范;不同信仰而能最大限度求同存异的典范 ……

放眼今日之柬埔寨,社会安宁、经济发展、广大人民安居乐业;山河秀丽、物产丰富、国际游客络绎不绝。最值得一提的是,昔日西哈努克亲王提到过“柬埔寨要做闪闪发光的钻石”,现在已经在金边市郊湄公河与巴萨河之间的沙洲上出现了“钻石”,就是十分引人注目的钻石岛园区建设项目。它和其它众多项目的建成,将会使金边这座古老的城市,彻底消除饱受战乱之灾所遗留下的痕迹。市容变得更加现代化,生活变得更加人性化。像西哈努克亲王最早创作的歌曲《金边》所吟唱的那样:宫阕璀璨,通衢洁净,欢歌的青年伴侣,像天使一样沐浴在明媚的景色里,享受着首都的爱抚和温馨。

金边的蓬勃发展,是柬埔寨近20年来发展进步的缩影,是柬埔寨走向繁荣富强的象征。柬埔寨民族的爱国精英们,吴哥文明的现代传人们,不久的将来,就会像西哈努克太皇所向往的那样,把自己的国家建设成为更加美丽、更加幸福的人民乐园。

2012年10月31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