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布特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推翻朗诺政权,民主柬埔寨成立了,红色高棉政府代替了无能和混乱的朗诺政府,这本来应该是一种历史的进步。但是,掌握政权的波尔布特却走向了另一极端……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台之初,波尔布特大刀阔斧地整顿柬埔寨,点了三把火:
一是“空城政策”,二是“超大跃进”,三是“大清洗”。
确切地说,“空城政策”在抵抗部队进入金边即开始执行。波尔布特以防止美国飞机轰炸为公开理由下达了命令:所有的城市居民全部撤离,前往农村进行劳动改造。
与此同时,正式废除货币、市场和私有财产制度。一夜之间,两百多万人口的金边空无一人,这座“东南亚的明珠”成为了一座鬼城。
对此,波尔布特有着非常形象的说明,“箱子里的苹果都烂了,还留着箱子干嘛?”发出这些命令的时候,他使用了“安卡”的名义,在高棉语中这是组织的意思。
居民不允许携带任何财物,稍有迟疑就会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当场击毙,即使是手表和眼镜也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标志,波尔布特要用最彻底的方式与旧社会进行决裂。
在转移的道路上,居民被要求说过去的经历,随机分为“农民”,“来自城镇的新人”以及“朗诺政权的人”,新人可以参加改造,但第三种人就要被消灭。
在军队的强制推行之下,百万民众来到荒无人烟的丛林中,过上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共同参加这场盛大的安卡实验。
在普通民众心中,安卡是一个这神秘的,看不见的东西,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命令。而自己就好像机器上的齿轮一样,没有感情,也没有意识,只能在自己的岗位重复着每日15个小时的工作,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生之祸。就连死亡,也是一种极其冰冷残酷的方式:用木棒敲击后脑勺。
波尔布特认为,这是挖封建王朝和资本主义根基的最好办法,其作用被历史证明是失败的,而为波尔布特的试验付出的代价,是极其沉重的。
在但丁的《神曲》中,地狱是一个巨大的深井,最残酷的第九层是一个冰窟,但是在20世纪70年代,红色高棉就是地狱的第十层。
“超大跃进”,就更容易理解。 前文提到过,波尔布特和其追随者的理念,可以用两句话来形容,第一句是:一场革命需要进行到最后,而不妥协才能取得成功。
第二句是:平均主义是共产主义社会的基础。
为了让柬埔寨更快实现共产主义,1976年8月的柬共中央会议提出了一个“四年计划”。其核心是集体化运动,内容包括将生产资料收归国有,使得农民家中除碗、筷等生活必需品外已别无他物;取消商品、货币和市场,一切必需品由集体配给;实行大食堂制度。
根据中央的文件,每三十至四十户人办一集体食堂,每十人一桌,饭菜统一定量;在婚姻问题上,禁止自由恋爱,实行“配给制度”,一切由党做主。除此以外,还有许多荒唐苛刻的规定,不胜枚举。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充满急躁情绪的国家发展规划。这一以“四年计划”为主要内容的“超大跃进”运动的目的,按波尔布特的说法是要在 “四年之内实现大规模的粮食出口,从而进一步发展农业,轻工业甚至重工业”。
然而四年计划所定的指标过高,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相应地助长了浮夸风的盛行,结果是大量的粮食被运走了,种田的人反而缺粮少吃。繁重的体力劳动加上疾病和洪水的袭击,饥饿开始出现,死人的事也频频发生。
对于波尔布特的“四年计划”,历史给予的结论是其导致了大量非正常死亡和无穷的灾难,是一场规模巨大的空想主义恐怖运动。
然而波尔布特认为,在红色高棉的领导下柬埔寨可以跨越历史阶段,直接进入高级社会。红色高棉领导人深深地为自己的胜利陶醉,认为其革命的坚定性和纯洁性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同柬埔寨相比。
波尔布特的第三个大动作就是“大清洗”。
这是波尔布特为稳固政权进行的一场轰轰烈烈的党内党外斗争,运动开始于1976年9月,一直持续到民柬撤离金边,其范围涉及到民柬政府和柬共内部的各个部门。
金边东北部有个高级中学叫乔蓬亚,1975年底被用作民柬关押犯人的看守所,代号为S-21,这座监狱四周布满铁丝网,电厂发出的高压电源源不断地送到铁丝网上,没人能从这里逃脱。
从1975年底到1976年初,被关押到S-21来的人还大多只是朗诺政权的官兵,在国外受过训练而被怀疑的人,零星的外国浪人和为数不多的在党的农村政策上犯了严重错误的党员干部。
当时流行的观点是: 党永远英明,能洞察一切。党对任何人的指控具有百分之百的权威和正确性。
为何搞这样一场运动,可以从波尔布特在一场大会上的讲话略窥一二: “在我们党内,是否还有埋藏很深的秘密叛徒分子呢?他们是不是全都消失了呢?根据我们过去十年来所作的观察,可以很清楚地回答,他们并没有全部消失。这是因为我们的党发展太快,一些不可信赖的人也一直在不断地向党渗透,敌人很容易就钻进我们的队伍中来,他们也许只有一个人,两个人,但他们肯定在。”
大清洗开始以后,被关押在S-21的犯人绝大多数都是民柬政权自己的官员或柬共党员,其中不乏党的元老,高级军事指挥官,大区一级的党书记,知识分子等等,而且这些人几乎所有的供词全都是承认犯有反党罪行,并供认自己是外国情报机构的派遣特务。
即使和波尔布特有过密切交往、位高权重的人被怀疑也不能幸免,1975年9月11日,柬共东北大区的书记黎萨南以叛国罪遭到逮捕。几天之后,党的元老、波尔布特的老战友高密也以同样的罪名被捕。
而一旦被捕被关进S-21,如何交代、交代什么、是真是假都没有什么关系了,跨进那道铁门就等于你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曾有反对波尔布特执政时政策的人把S-21比作纳粹当年的集中营,在我看来,其比集中营更恐怖得多。
此地也被称为“堆尸陵”(TuolSleng),意即“有毒的高地”。1979年,该集中营在越南人的进攻中被发现并被揭露。1980年,作为“赤柬大屠杀博物馆”而重新开放,用于纪念被红色高棉政权有计划杀害的人。
犯人们会被电击、热烙,悬挂或其他可怕的工具用于审问。虽然,很多犯人根本受不住酷刑而死亡,但过快的杀死犯人却是不被鼓励的,因为红色高棉需要他们招供集团头目。
学校院子里的大缸用来实施淹刑。许多犯人在木杠下被吊死。更为惨不忍睹的是吊完再淹。许多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而最恐怖的刑具莫过于用钢针钻进大脑。
随着S-21关押的人越来越多,波尔布特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重。波尔布特的危机感越重,大清洗的力度就不断加大,如此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一些高级官员,重要人物又陆续被捕关押。
据统计,1975年起用S-21这个地方的时候只有两百多个犯人,1978年被关进这里的人超过了一万人,几年来关押的总数近两万人,中央委员会一半以上的成员遭到逮捕或枪杀。
单就这次大清洗来说,它使党内一度人人自危,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了基本的信任。由于偏重于抓“纯洁”党组织,其他真正维持国家运转的大事反倒受到冷落。在金边的某些部里工作已经被废弛了,人们关注的是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揭露身边的“敌人”。
波尔布特上台以来实施的一系列政策和暴行引起了人们极大的恐惧。据称,民柬执政期间有两百余万人被处死或因饥饿而亡。波尔布特这个名字成为恐怖与杀戮的代名词,国内外的反民柬势力把波尔布特看作罪不可赦的罪犯和刽子手,他领导下的民柬被称作“杀戮之地”。
历史告诉我们,这三把火没有把波尔布特的理想照得更加光明,反而因此失去了民心。波尔布特或许忽略了,柬埔寨的情况和邻居是有所不同的,它毕竟是个小国。 而在印支三国中,居于绝对主导地位的,是越南。
事实上,柬共执政以来从未摆脱过来自越南的威胁,在柬共的历史中,其领导人一向都不同意越共的某些做法。他们把越共的领导人看成是民族利己主义者,往往会因为越南一国的私利而不惜其他兄弟国的人民的利益。
因此,波尔布特执政后,也大力清洗柬共亲越派,再加上历史上长期存在的领土纷争、民族冲突等种种原因,终于导致双方在1978新年前夕兵戎相见。
这场大规模军事冲突,一般认为,越南出动了六至八个师,柬军有三万人投入战斗。
柬军本来就不是越军对手,而且,当时情况是柬共已开始走下坡路,有战争经验的将领,不是被抓了,就是被杀了。战斗过程不用细说,至1979年元月7日,越军已攻入金边,这一天也成了民柬政权在金边最后执政的日子。
波尔布特随其家人亲信被迫又撤回到丛林中,国家更名为“柬埔寨人民共和国”,亲越新政府的主要成员基本上都是原来民柬政权中的高级官员或军事指挥官,其中大多是因为大清洗而逃往越南或退出民柬的,是波尔布特自己制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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