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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内容(三):阅读提示
更新时间(10/29/2021)
各位读者,当初写下这篇回答的时候,心里想着给知乎关心北美金融博士的朋友提供一些具体而言的信息,减少一些信息不对称,下笔千言,自问十分真诚,信息提供的也很具体。可没想到,在评论区多多少少依然造成了一些不愉快。对此,我想把一些话,说在前面。
这篇答案提到了北美金融博士体验的真实的信息,囊括很多重要的话题,好几个小节。其中原文虽 仅有 两个小节具体谈到自己的感受,后来补充内容又亦有提到学术界市场的动态。这可能会给特定的读者造成一些压力,在此我先提前向这类朋友致意,不必过度解读。可以跳过类似主观体验这样的非常personal的小节,关注其他客观观察小节具体的信息。
根据真实体验,难免又会谈到一些基于客观的主观想法, 如若与某些读者的想法不一致,希望双方能相互尊重,不需要在我这个回答下面的评论区反复喊一些空泛的口号似的内容,你指出A,我介绍A,然后你突然又改变方向指出B,我又耐心介绍B,但最后还是不欢而散。真的,请别带着移动靶来和我理论。评论区理性讨论的时候,希望各位就聊好美国金融学博士的相关的具体内容,对具体的点,提供足够的论述,就事论事,不要东拉西扯,一点有效信息都提供不了,最后还不欢而散。
比如我在主观体验小节里提到,在北美做金融博士,对某些特定背景的朋友,现在这个情况下,要多多想清楚,可能会有其他更好选择。我也谈到了自己具体的相关体验,提到了这一观点的具体原因以及对相关其他机会的思考。但如果你认为不是这样的,认为做金融博士有很多成长,对任何人都是很好的选择。那么希望你评论的时候,能提供具体的信息,比如哪方面有所成长,比如为什么对很多人都是很好的选择。尽量具体一点,就事论事,这样对其他读者更有帮助。如果翻来覆去都是东拉西扯没有一点信息量,或是盲目鼓吹,又或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讨论就失去了意义。
人生的选择是自己的,大可不必见着我在下面某个小节里聊两句自己的体验,就如临大敌。我相信我这篇答案,对多数人只是提供一些基本信息作为参考,仅此而已。不可能出现大家看了看我这答案,就一窝蜂的来做金融博士或者一窝蜂的拒绝来做金融博士。不要搞的我好像在传播不良信息似的,我也没有义务受人指指点点的,都是成年人,为自己的思考及表达负责。
另外,各位留学中介朋友,我这些细节描述都是真实具体,如果有所冒犯,实非我愿。也请千万不要假装成金融博士因为种种原因来开杠,我毕竟真的在读,能说出细节。如果你不了解,要真吵闹久了,什么有效信息也说不上来,很容易就露了怯,暴露了身份。北美金融博士人这么少,这个方向也肯定不是留学中介行业的主要收入,谈及点真实的信息,没必要撕破脸皮。
如若有些朋友真听不得我的体验,就还烦请移步,开杠是没有必要的。在评论区取下自己的人皮面具,更加没有必要。开杠是个负和游戏,双方都不开心, 况且, 我聊聊我的体验,犯不上。如果有心,可以另开一个答案提供真诚的信息给大家。
另外,毕竟是一个行当的体验,那么谈到难处,必然会比较真实。答主是理科出身,在美国10+年了,从本科、硕士到现在,也全职工作干过代码,对北美的工作环境职业发展等一些与金融博士相关的信息有具体的了解和经历,所以之前下面的回答提及了些 相较而言 的感悟。但 答主打心里尊重各行各业。哥们儿三十一了,对于基本的人生际遇,自然有所理解。 所以 ,提到某些选择的时候 并不是说哪一行那些人不难。只是万事在具体条件下都有个相对性。下面的原文中,我 仅就某些具体限定条件下的群体 ,可能提及了主观的建议,不能过度推广,也绝对丝毫没有冒犯任何群体和行业的意思。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我是学金融的,说到底研究的是选择和优化。有选择,有优化,难免就有个metric,有个比较。同时,问题是问的也是体验,所以即便提到一些相互间的比较,也必然主观,还请海涵。
希望这篇回答能继续的给感兴趣的朋友提供一些足够详实、具体的信息。隔行如隔山,还是希望这篇回答能减少些圈子内外信息不对称,对感兴趣的朋友有所帮助。 如果我的回答中出现事实错误,还烦请同行及朋友们指正。
最后,如果读者你也正在做北美金融博士,并且有非常不同的北美金融博士的体验,希望你也能另开一篇回答,我非常期待看到不同体验且论据详实并提供有效信息的差异回答。你也不妨聊聊自己的背景,自己的科研经历,以及职业发展,人生规划。要真能有完全不同的体验而又内容详实、细节具体,能相互交流学习,那就真的太好了!
此致。
前言
( 原答案由此开始,大约写于05/23/2021,minor edit:10/31/2021 )
在读。时间过得真快,已经第四年了。这两天,看到这个问题和经济学博士的类似问题(链接如下),找了点时间放下手里的工作,想着来贡献一个观测点。
课程安排什么的,看看各个大学的课程安排就行,都是三高+统计+finance topic,一样的都是,这里就按下不表。主要谈谈读博到后期的客观观察和主观体验。
这里多说一句,说真的,博士项目的后程才是博士工作的核心。前面课程的重要性严重低于后程实际工作产出的重要性(注意是重要性低于后期,不是说课程不重要,课程是吃饭的工具)。毕竟做博士的唯一目的是发论文。
客观观察(一):北美金融博士生人群
我先聊一聊人群吧,这是避不开的背景话题。北美金融博士人群绝对是最优秀的人群之一,但是自身经历是有所不同的。基本上可以分成三类人群。不同人读博体验可能不尽相同的。首先,第一类人群,可以说是stars。代表人物可以参看芝大的金融博士同学的profile。这些同学头脑清晰,计划明确,清北直达芝哈耶普斯,又或是芝哈耶普斯直达芝哈耶普斯。这些同学可以说自打他们上小学中学或者大学的某一个阶段开始,就是奔着成为卓越的有领导力的学者(或者类似行业的佼佼者)来规划人生的。规划的越早,履历越光鲜。
其次,第二类人群,基本上是从国内或者国外的优秀大学,要么是因为热爱这个专业,要么是在其他教学类场合被相关人士提了建议,选择了来北美一个非top大学开始自己的学术生涯。这些同学能力也是非常优秀的,但是某个环节的履历比拼中可能遇到了第一类人群,也就被挤了下来,来到了非top类大学。现在申请北美金融博士内卷的程度非常严重。空缺很有限。绝大多数项目其实一年可能招两个phd?top的稍微多些,也不会多很多,导致竞争更加激烈,比起econ来说,激烈太多倍了。申请要求也很高,要有好的推荐信,GPA要好,GMAT要按照750或者更高来准备,读了研究生的同学最好有论文。就这样,很多同学为了拿到好的推荐信,读博之前还不得不做一个一两年的pre-doctoral的工作。因为此番种种原因,很多同学在申请过程中就被卷了下来,但是并不代表这些被卷下来的同学不优秀。这是top 1% 履历 vs top 0.1% 履历的game(履历比拼的并非聪明和勤奋,而更多的是readiness)。来到非top的体验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些人,第三类人群,属于半路出家或者转行,离开了自己之前的工作岗位,因为种种原因,来北美非top做金融博士。这些同学要么是在研究生阶段发展出来对金融的兴趣或者是在工作中发展出来对金融的兴趣。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工作,来读金融学博士。这类同学好像很难去到top的学校,除非之前是做跟金融核心工作非常相关的工作。
客观观察(二):金融科研圈生态与博士研究工作
再来聊聊科研资源和行业发展吧。首先,现在金融科研资源,和其他science专业一样,高度集中于大佬手里。这些大佬基本都在top school,影响力非常大。这些“资源”包含soft resources以及 hard resources。这里展开说两点。其一,soft resources。因为大佬直接定义前沿,越远离他们,实际上就越远离前沿。换句话说,如果是属于第二类和第三类人群的同学,走到了非top大学,可以肯定的说,这类同学(包括我自己也是)是很难成为job market的star的。其二,hard resources。top school有更好的经济能力,能够买更多的数据,给你更多的时间自由让你有时间做自己的科研。非top的博士生普遍面临更大授课压力,有时候需要同时教课,还要给人做义务RA,自己还要上课,还要做自己的xx year paper或者几个同时的term paper,完了同一年还要通过comprehensive exam。那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带来的酸爽难以明言,绝非”人间炼狱“四个字可以概括。另外,还有一类hard resources是比较容易被忽略的,就是cohort。基本上每个金融系都有至少一个”大牛“最后也会成为很多学生的老板,但是给大牛打工,很多时候你是又出idea,又出labor,还自己负责写的。如果这个时候cohort里有个臭味相投的朋友,skill set也能跟上,成为了合作作者,这会极大几大极大的改变你读博的体验。
其次,抛开由于资源高度集中,金融科研与其他科研行业一样,领域和分支实际上是一个water fall的结构。Top school不仅仅做的东西更广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对field很强的定义权。往下走到普通大学,(金融研究领域的top的大学literally的屈指可数,绝大多数实际上是普通大学。UTD和Arizona的ranking大家都知道,就不贴了。下面贴一个per capita的ranking吧。但ranking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往往系里面教授的研究领域非常有限。那么学生未来的发展在领域的选择上,是受到极大的限制的。基本上越往下走,你可以看到,所有人都是做empirical corporate finance的。Empirical corporate finance 竞争极大,outside opportunity也很有限。越往下走,体力活也越重。大牛们可以有个lab,还有一群RA,下面的人就只能靠自己。这里就不举学界例子了,举个业界例子吧,Asness自己亲口说,AQR绝大多数人其实就是他的RA。拿命搏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很多普通北美金融博士生不知不觉中在做的事。
第三,就业上,学界是有非常强的connection的因素的。大佬的门生满天下,门生的子弟也满天下。那么在place学生的时候就容易出现,大师兄和二师兄争资源,门户与门户争资源。注意这里并不是说在金融领域这是恶性斗争,不是的,大佬打电话,对方学校也要走程序的。只是说,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很强,你身边同样出身的同学也很强啊,但坑就一个,怎么办?在market上,大佬的学生们会相互帮助,校友们会相互帮助,就是这样。所以placement会受到connection的影响。注意是影响不是bias。科研做的好的同等条件下去抢一个坑,有些学校自然会选择大佬的connection,因为大佬有充足的track record。只能是一个人去啊,能怎么办呢?那没有找到工作的学生怎么办呢?visiting,post-doc,退圈。我个人的理解是,job market是一个match game。如果match不了,退圈决无遗憾。能进北美前xx名的学校的金融博士,凤毛菱角,念的了金融博士,也能过得好生活,要相信自己。
第四,从上面提到的人群来看,个人感觉,与第一类和第二类人群相比,第三类人群有一个优势一个劣势。优势就是说第三类人群项目落地的可能性更大。由于有一定工作经验和社会经验,年龄更大,并且不是经济和金融出身,那么在想出idea这件事上面,一是经验积累,二是没有科班出身的框架束缚,可能会有一定优势。如果是做分析工作或者技术工作出身的,做empirical工作会很顺,虽然有很强烈的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感觉,因为你本科和硕士的同学可能在做实实在在的能改变生活的技术工作。但是第三类人群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劣势,就是生命的进程压力会更大,到后期普遍身体不是很能跟上24x7的工作。很多人不得不降低学术要求。跟第一点提到的一样,拿命拼是必须的。不拼注定降低学术要求。金融是诸多学科中的卷王王中王,这不是开玩笑的。
客观观察(三):终身教职
这里再聊聊关于终身教职的现状观察。总的来说,过去几年终身教职已经非常难拿。这里强调一下,过去几年消化的是过去十年毕业的金融博士(大约是08年以后的那一拨)。大量的ap需要第二个tenure track来续命,拿到tenure。实际上,越往后,这会越来越难。同时,有大量的ap再找第二个tenure track的时候出现了院校的阶层掉落。金融院校的阶层掉落是非常恐怖的事情,意味着更多的杂活,更少的时间科研,更少的数据,更少的资金,更多的教课,最重要的,人到接近40岁,薪资进一步急剧下降。有些人可能一生漂泊,不断掉落,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这两年的tenure要求也水涨船高。08年的时候tenure track可能只需要一个A就能在强research school tenure。现在在薪资结构没有大的改变的前提下,在教学压力依然存在的前提下,今年的balance school和teaching school已经有要求2A的了。这是内卷的典型案例。更多的努力,更差的生活。
另外,顺便提一句,senior faculty似乎有些青黄不接,很多项目招聘不到有声望的学者承担系主任的角色,很多项目在senior professor退休或高就他处之后也招聘不到full professor来填充senior的坑。
客观观察(四):金融高等教育的行业长期发展
现在的行业发展分化很明显了。简单来说,只有一个逻辑,赢家通吃。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从最终客户的角度来讲,在普通院校,最优秀的本科生已经不来念金融了,清一色选择CS。其次,从组织构架来讲,横跨北美,各大院校都在砍金融master。最后,由于各大top的学校都在试点搞online的program,以后普通高校的master项目会越来越难办。综合来说,未来对金融教职的需求是下降的。根据基本的供求关系,想要依靠金融科研过上体面的生活多半是越来越难的。长期的话,个人是不太看好金融教育的。
顺带提一句,会计前景似乎好很多。由于注册会计师考试的学分要求,北美各大高校都在拓展五年本硕连读的MACC项目,这从根本上的需求端扩大教职需求。同时从学术界毕业难度上讲,有些地方甚至毕业一篇文章也能找到学术界工作,这在金融来讲是不可想象的。在金融学术市场上较为成功的fresh graduate,一般至少4篇以上论文,三篇论文是基本的毕业要求。
客观观察(五):金融博士的未来去向
因为某种原因吧,新冠之前,北美金融博士大都留在学界。一个普通的teaching school也能提供一个较好的薪资。全美国teaching school基本一个价,13万美金左右,不管你在加州还是在某个村子。实际上,即便是在一个村里,这个薪资跟超长工时一相除,时薪并不高。比起码农和做ds的同学,这个时薪就是个笑话。
既然谈到teaching school,也谈谈美国金融科研圈的院校分类吧,也方便谈金融博士的职业发展。美国金融科研院校有个体系化的先后排序。首先,当然是top院校,literally屈指可数。个人觉得没有超过十所。很大程度上强一点的research school跟top还是有区别的。top里呢,芝加哥地位特殊,rochester也有特殊地位。
top school完了就是普通research school。基本上所有的公立flagship(以及好多private school),都是research school。往下再排,是balance school,分化由此开始。一般的balance school,teaching load是2-2,2-3 同时拿到终身教职的要求以前大概是一个A,今年是2+个A。接着是teaching school,教学负担是3-3,4-4,5-5,一路往下走,研究要求我听说过的稍微过分一点的6个B(B也不容易啊!)。总之,it can be very bad. 通常来说,教课越少的学校,科研要求越高,薪资越高,普通高校R1类别的research school AP都是20万美金左右,教课1-2或者3-0。但我曾经听说过有某东部lower tier的teaching school 5-5 load的年薪给5万。
通常top school的金融和经济专业的金融方向的毕业生会去research school。优秀的research school的学生会留在peer school。更多的research school的学生会向下place去balance,teaching甚至是community college。
一般来说,去业界不是金融博士们的第一志向,毕竟多数博士来读博目标就是成为教授,比如我所在的项目,过去好几年只有一个师兄/师姐去了业界,其他的全部都留在学界横跨research balance teaching类别的各种高校。具体这类placement信息各大学校网站上都有,大家可以具体学校具体观察,基本都是以学界为主夹杂着非常零散的去业界的毕业生 。
那么如果做了金融博士,客观上讲,能不能去业界呢?这也是有可能的,和学界走的很近的招聘金融博士的机构其实挺多的。各种基金,银行的分析岗位,各种litigation consulting比如cornerstone research,各种投资类分析公司比如research affiliates,等等等等,都会招聘金融博士。在不久的将来,我相信会有更多的金融博士 主动或被动 地转投业界。
客观观察(六):Job Market上的平权
现在金融学界平权推的非常快。在学术界工作市场上,亚男妥妥的食物链最低端,很困难,稀缺的是特定少数族裔男性和所有族裔的女性。从硬性指标上(如文章质量、出身高校)可以轻松的看出,金融学界对女性的要求似乎可以relax一些。近距离观测这两年job market,第一感受就是男生和女生的market是segmented了的。对于某些少数族裔,很多院校也可以矫枉过正式的提供教职。这里就不展开说了,注意这不是抱怨,就是描述客观环境。
这里再提供一个具体事例。某年我所在的项目里整个系迎来五年考核,为此某AFA president跟其他两位重量级学者到场interview了全系所有人。见到博士生没有女性,当场提出了性别平等问题。第二年系里立马招聘了一个女生PhD,两个女性AP(估计应该是在faculty search committee也表达了性别问题的concern)。亚裔男性在圈子里属于overrepresented minority and gender,不得不接受一些逆向的再歧视。
主观体验(一):智力满足 and so what?
简单介绍了金融学界的初级打工人生态之后,我来谈谈我的主观体验吧, 这里有些过度真实的个人体验,可能会对一些朋友造成压力,建议有选择性地阅读,如若有所冒犯,实非我愿,评论区里抬杠、指指点点或谩骂就没有必要了,更不用对我的人生各方面做出猜测。我自己的主观体验不需要汇报给任何人审批,脑袋长在我自己肩上,不是吗?(edit:10/31/2021)
简单来说,我的体验很复杂。但我十分清楚,我非常享受idea generation的过程。非常享受。因为种种原因吧,我对怎样组合数据,用什么方法做实证,相对敏感。实证的idea来的很快,嵌套一个数学故事也还行。导师也非常放心我,也不遗余力的支持我。想一个idea,告诉导师,导师能比我还激动。我也乐于分享idea给系里的博士生、教授,基本上idea都是有前景的。这种正反馈也是继续前进的动力。
但是这不是完全只有利没有弊的。好的idea太多就需要选择。我一个能从ds岗位裸辞来读金融博士的,基本不要谈选择了,别让我选了,输麻了。同时,做金融科研,想出一个好的点子,是一瞬息的事。也就是说,你想明白了一个好的idea,也就让你开心五分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无尽的labor work,体力活。这一点不管你做理论还是实证,都一样。
主观体验(二):做金融博士有遗憾吗?
我自己有两个遗憾,都是比较大的遗憾,当然这些都是基于个人经历,相对主观。我是理科出身的,之前的职业发展也很顺利,以前是做ds的。本科数学,硕士学统计和machine learning的,毕了业在美国非常顺利找到工作。前雇主也给申请H1B和绿卡(都没等到就走人了),薪资不错,生活无忧。但当时总觉得生活该有个盼头,希望找到智力上的满足感。所以工作第二年底,考了个FRM,还不过瘾,裸考了个gmat把博士申请了。放弃了顺利的生活。这是第一个遗憾。如果当初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坚持干到这个时候,Sharpe ratio一定比读博高很多很多很多倍。
其次,当时我主要申请了非top的院校。因为自己是理科出身,对金融科研圈的了解真的不够深入。最重要的是,当时并不明白对于金融来说,非top其实和top院校比有很多话语权的差距。science major top院校和非top院校的差距小非常多,而我习惯了这样的惯性思维,觉得找个非top一样有机会做好科研。现在来看, 金融不能去top的学校的话,又是理科背景的同学,就不建议读金融博士了,干个啥都会更好 。这是第二个遗憾。( 这里当然不是说,我自己觉得来做金融博士是个“错误”的选择。“错误”、“遗憾”、以及下面提到的“后悔”只是交集非空但不相互包含。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edit:10/31/2021 )
那后不后悔呢?说实话,一年前我是不后悔的,只是遗憾。但现在是不仅遗憾,而且实实在在的后悔。为什么呢,因为24 x 7, 胃溃疡,GRED,腰背都不适,咽炎。我自己知道,我肯定不是拼的最厉害的。曾经有top的卷王ap来敝校例行seminar present paper交流的时候,直接说一天得工作个16个小时,不然科研很难有成果(那个卷王确实发展的很好)。
这一行真的太内卷,太苦,很多时候,正常的价值观和自己手里的工作甚至难以自恰。身体上的不适确实是能比较直接的让人感觉后悔。
人生既然有选择就必然涉及优化,所以上面的内容,提到有些个metric,实所难免,会意即可,不必过度引申。另外,一些主观建议,听懂即可,人生是自己的,自己对自己负责。有些朋友可能过度担心其他朋友的选择会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产生改变,这大可不必。在下何德何能?大家大可不必因为我的几句体会,就杞人忧天似的认为我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劝退别人。就好像一些人说他们不喜欢吃胡萝卜,天天说,这个时间上少了吃胡萝卜的人了吗?我不过在这里提供一些信息而已,主旨旨在弥合信息不对称,没有其他想法。 主观的建议,确是本着良善之心 。(edit:10/31/2021)
主观体验(三):人生进程、家庭及生育
首先,感恩父母。
关于这个问题,实际上,大多数人考虑不了那么些个,自己都活不下来。教授一样的。没时间照顾家庭的。身边有金融博士的朋友,记得对我们好点。
结语
一口气写了这么多,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以后有空,还想聊聊下面话题的主观体验:
- 金融博士读博规划
- 科研领域
- 选择导师
- 学界金融 vs 业界金融
可能还会再聊聊跨专业就业,比如金融的同学做房地产去房地产学界就业,以及金融的同学做会计去会计学界就业。
最后总结一下吧。跟以前的自己对比,我自己的读金融PhD的感受就是,输麻了,真的输麻了,无力感非常深重,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但是,还挺开心 ?
好了,有空再回来聊吧。祝大家安好。
补充内容(一):如何定义top school以及senior professor vs junior professor?
更新一下(2021/06/03):可能上面的对top school的定义并不清晰,这里强调一个清晰的定义,即系里至少有几大刊的Associate Editor(AE)或者最近有几大刊的AE并且那个人还在系里的都可以算是top, 没有的都是非top。 现在这个job market如果不愿意去teaching school和毕业回归(失)业界(业),非常非常不推荐去非top做金融博士了。
第二个定义跟对top school的定义是相似的。也和几个tenured prof(associate)以及full professor聊过这个话题,就是说在金融科研行业我们怎么定义一个人是资深教授(senior professor)或者是junior,因为你经常会听见一个associate或者full跟你说他/她是junior。这些干了20+年金融research的教授和有讲席的教授都有一个统一标准。而这个标准实际上并不是说你拿了讲席或者拿了full就是senior。基本一致的标准是认为有过AE经历的教授才是senior。也就是说有很多人干到退休都是junior。
补充内容(二):Academic Job Market After Pandemic & Career in General
更新一下(2021/10/01):首先祝共和国生快啊!
周五晚上朋友给讲了一个鬼故事。一个balance school今年收了150多份教职申请,包含哈佛牛剑手里握着top journal R&R的申请人。真让人感叹,短短的几年间,金融博士的教职市场急转直下,现在看来还在加速econ化。朋友也劝我说以前觉得我能留,现在把话收回并且推荐我做好准备,多找业界工作。跟回答前面部分提到的一样,个人预测以后普通的金融博士(非star且手里没有pub或R&R)毕业留在学界的难度不断加大,并不是在开玩笑。另外一个有意思的观察是现在的job market很多工作已经变成non-tenure的职位,或者叫纯教学岗位。这类岗位其实没有必要要求一个博士学历。
说到疫情这两年,真的肉眼可见加速了学术工作市场的恶化。各个学校积累的因为疫情耽搁的学生一大把。一些很小项目的学校,就不提学校了,隔一年招两个人的那种,现在都能有4个学生在market上。未来几年疫情带来的这个exogenous shock能不能被整个北美或者全球金融高等教育系统完全消化真是难以捉摸。积累的学生找不到工作就去冲博士后和访问教授,甚至接受纯教学岗位,无限加重求职竞争。(看到这样的现状,推迟一年明年上mkt的我,瑟瑟发抖。)
之前已经主观预测会有大把的金融博士生最终回归业界或者转行做数据类工程类工作。但我并不是说金融博士是一个合适的增加工作机会的跳板。也有评论提到金融博士可以让一个人做很多工作,可以拓宽就业前景。 对这个观点,我持非常谨慎的保留态度 。我自己是工作过的,我认为作为技术从业者的话,持续的工作经验更为重要,因为业界的工作是基于经验论资排辈的,是需要从基础工作做起然后缓慢的过渡到带团队做项目的。之前理科出身的朋友不管是硕士还是博士,经过7年左右的时间,现在都在大行manager或者大厂SWE,research scientist之类的岗位上,都带项目或者手下有人什么的。这些位置是不可能直接给你一个读了6年金融博士的fresh graduate的。如果是商科面向客户的工作,大概率更不需要博士学位的,而是需要身体勤奋愿意跑业务服务客户的本科生。
这些东西也可以从业界的薪资看出来。从价值上讲,一个金融博士的价值用 普通工作 的package衡量基本不会与硕士差太多,比如某大行一个risk/data的职位可能都给硕士博士base都是12万。我也听很多人说博士的晋升速度比硕士快。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快,这种快有没有可能、能不能补足5-6年的时间成本、身体成本和精神成本?个人觉得很难。商业化社会价值都得靠积累的。这也是金融的基本道理。因为复利,先进场优势非常大。当然,上面这个薪资只是举个例子。所以请别强调,说citadel之类的top quant fund能给300k+的package之类的。我也真不知道金融博士如何去跟数学博士和cs硕士竞争citadel的那些职位,即便我是统计背景做的非常quant的research。finance/econ consulting这种对金融博士现实得多,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了的。普通的职位还不就是数据,证券研究,和普通咨询这类工作吗?
还是想强调金融博士作为金融这个学科的终极学位,他的本质不是让一个“学生”学到新的技能,而是培养一个人成为教授、发表研究。金融博士实际上是教授学徒工,目的就是生产论文。博士几年就是考验一个人科研潜力的几年,得到一个终身轨教职就代表博士生涯是相对成功的。
这样的学术目标,对于数学、物理、统计、计算机出身的有研究生背景的同学,金融博士基本不会给你带来太多技能上的进步。如果是文科商科出身的同学,技能上可能会有一些收获,但如果是想要工作,读个理科硕士显然更香。如果是去监管或者研究机构,这也很难说。美国这边,几大监管主体,如SEC, FINRA, Fed 很多工作现在都有身份限制,即要求绿卡、国籍。北美的国际机构,如IMF,World Bank,主要面向的对象更多的是经济背景的毕业生,而且有些职位甚至也不需要博士。总的来说,比如你做主流empirical asset pricing里面股票定价或者预测或者household finance,很难说World Bank 雇你干嘛。而一旦你做主流资产定价,大概率你就是在玩股票、期货、公司债券,而不是提高某个社区/国家的经济福利和发展水平(做corporate finance一样的道理)。但你如果是做发展经济学,宏观金融,劳动力经济,搞利率做repo这类的宏观经济学课题,能去国际机构的机会显然更大大大大。这些课题,金融系做的人非常少。
对于感兴趣的朋友,还是劝一句,尽量不要一开始就抱着找工作的想法来读金融博士,不值得。直接去工作不香吗?刷背景读个硕士不香吗?我见过读到第三年就受不了的朋友硬硬的扛了五年。见过身边读完第二年放弃的朋友。也听几个教授说过他们的同学,读到最后,甚至连一年都不愿意再等,不要学位也要离开的故事。多难受啊。
对学术工作非常非常非常感兴趣的朋友还是推荐来读金融博士的,毕竟人生最好不留遗憾吧。即便未来不能在学术界留下来,也是勇敢的尝试过了,不会后悔。但同时,还是多确定一下:
- 是不是真爱学术/教课/研究/代码/数据/推导?
- 是不是非得读博士?
- 是不是非得念金融?
- 是不是非得在学术界就业?
- 去业界是不是非得找金融类工作?
一个人的生命有限,尽量做好recursive的优化工作:尽量对当前的选择做到最优,而不是总想着优化未来。未来深不可测,命运不可捉摸。做好当下的优化工作,实际上就是在朝着全局最优迈进。
第一年zoom phd刚上完的来答一下,哈哈。简单讲下我们项目的一些安排和要求。
课程
第一学期必修课要求各个项目基本相差不大,所有项目都肯定有的是两学期的微观经济学(MWG),两学期的计量。微观和计量无论你做哪个方向都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项目微观第二学期后半程主要讲game theory的一些应用,要写一篇research proposal, 这点可能和别的项目有点不一样,大部分项目(尤其是微观是和经济系一起上的话)是完全讲理论的,各有利弊吧。除此之外,大部分项目都会要求必修两学期的宏观(教材就是那两本recursive method 具体名字想不起来了)。但是我的项目宏观是选修了,可能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做corporate finance 和 household finance,但是如果想做asset pricing ,宏观肯定是必上的。然后我们项目还有一门research design的课,和传统计量讲各种asymptotic theory不同,主要是根据实证文章来讲一下比较热门的一些emperical method, 比如RDD,DiD, matching 之类方法具体应用上的一些技巧,最后也要写一篇research proposal,内容是比较偏corporate和household的。
下面是金融项目的专业课,基本每个学校现在必修的都是corporate和asset pricing。比较传统的是上2学期asset pricing 和 corporate finance,然后大部分项目是第二年才开始上专业课。我们项目因为宏观选修了,所以第一年第二学期就开始上专业课了,上半学期foundation of asset pricing 和下半学期foundation of corporate finance,然后第二年第一学期上一年advanced asset pricing 和 advanced corporate finance,每节课分俩个部分,由两个教授讲。这样做的好处是第一年就接触到了专业课的内容,方便选择感兴趣的方向,也方便参与seminar讨论,读一些最新的论文,还能帮助写first year summer paper。当然坏处是第一年基础可能打得没那么好。我们总共专业课必修的是各1.5节,相对于2节课的安排其实是紧张一点的,因为cover的内容基本是不变的,好处是第二学年第二学期就完全进入研究阶段。
除了必修课最重要的就是各种选修课了,基本是由系里做这个方向的老师来讲某一个细分领域经典和最前沿的研究,基本会有reading list然后要写research proporsal。不同学校形式不一样,有的学校是比较正式的课,我们学校是半学期的topic seminar。涵盖的内容很多,比如M&A,behavior finance, household finance, macro finance, real estate, microstructure。基本第二年第三年的学生每节seminar都会选的,即使不是自己研究的方向,毕竟从别的领域借鉴也是很有价值的。
剩下大家会根据自己需要选择一些别的系的选修课甚至MBA的课,包括经济系,数学系,统计系。其实我个人认为选一些MBA的课多金融研究启发还是很大的,尤其是由业界大佬来上的MBA课,很多业界关心的问题都能启发一个好的idea。
Seminar
参加seminar是博士前两年除了上课以外最重要的任务了,每个系每学期都有自己系的教授和别的学校的教授来讲他们的working paper,是很好的学习机会。我这里简单讲下我们系的seminar,我们系有两个固定的seminar,一个是由系内教授和学生来讲的brownbag,一个是周五由外校教授讲的正式seminar。时间都是90分钟,所有教授和学生无特殊情况都会参加。每个高年级学生的working paper以及practice job talk都会在brownbag做展示,尤其是第二年和第三年的presentation会作为资格考试的一部分。周五正式seminar之前会有一个博士生参加的pre-seminar,每个pre-seminar会有一个博士生自愿lead discussion,然后有一个相关领域的教授参加讨论。每次pre-seminar大概30分钟,lead discussion的学生会简单介绍要接下来seminar 展示的paper的主要结果,以及一些问题和critique,接下来教授和其他学生会一起讨论自己的观点。这个形式还是很不错的,很好的学习机会和锻炼自己critique水平的机会。
除此之外,我们系还有些别的seminar,比如不定时的phd student seminar,这个seminar是由学生组织也只有学生参与,适合展示一些preliminary work以及为正式seminar做练习,加州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会参与。还有phd student conference是一个持续2天的会议,全美各个学校的高年级博士生都会来参加。还有一些别的领域的seminar, 比如macro seminar, micro seminar, etc. 每个都参加肯定不现实,毕竟参加前要读working paper也是很花时间的,所以会有所选择。
研究
传统的金融博士项目前两年对研究能力的训练有限,因为第一年和第二年结束会有qualifcation exam,这个考试cover所有必修课,难度不小而且是会淘汰学生的。所以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前两年学生精力都会集中在课程和考试上。这个好处是基础会打的比较好,但是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第三年才开始考虑研究会相对晚了一点(不过基础打得好,对研究也是很有帮助的,所以各有利弊吧)。我们项目算是比较早对qualifcation exam进行改革的。我们现在主要的qualifcation exam就是第二年暑假写的paper以及对这篇paper的presentation。由于第二年第二学期就没有必修课了,所以其实从第二年第一学期结束开始学生就全部投入到这篇paper的准备中。通过qualifcation exam最低要求是paper达到FMA 水平,要拿到high pass要达到AFA水平。第二年的paper会有三个导师辅导,最后会由一个5个教授组成的委员会来考核。
除了第二年的paper,第一年我们还要求写一篇summer paper,主要内容是对10-15篇paper进行较为系统的概括总结,同时提出新的研究方向。第三年暑假也会有一篇paper的要求。前三年的3篇summer paper要求内容不能相同,这样尽量毕业时有三篇working paper。
我们项目还有一个特色是从第一年开始就有mentor。第一年会根据你的兴趣给你匹配一个教授做mentor主要负责回答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如果学有余力也可以要求做一些RA工作,但是禁止做TA。第二学期也会有一个mentor,可以不是同一个教授,这样可以参与不同的项目里。第三学期后面的mentor基本就是你的advisor,主要指导你自己的文章,也可以一起做co-authored的项目。我们phd director说是希望所有RA 工作都能成为co-authored paper。我和我第一学期mentor聊的时候,教授很明确告诉我哪些项目可以co-author,哪些有可能co-author,哪些不能,让我自己选。当然能co-authord的都是preliminary work,基本从零做起,不能co-author的项目基本都是已经有working paper了。这个各有利弊,看自己想学哪方面的经验。
生活
在美国金融博士生活应该算是很舒服的了吧。学费全免,每个月生活费(不同项目不一样,大概在2500-4000美元一个月),不乱花根本花不完,5年下来存个几万刀不是不可能的。大部分项目高年级之后都有参加会议的餐旅费,购买数据和软件也能报销,大部分学校第一年都会发电脑。商学院一般设施都比较好,所以博士生的办公室环境也都很不错。因为商学院老师和博士生不存在雇佣关系,所以都非常nice,所以体验是很不错的。前两天参加院里的博士生毕业典礼,每个学生和自己的导师都轮流发言,很多教授和学生都像长辈和晚辈一样,场面还是很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