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姓乌古斯和乌古斯的区别

这几天有不少朋友在我的旧回答里问我有关九姓乌古斯和乌古斯的问题,鉴于我以前自己也没搞清楚两者的区别就强答(其实这个锅得某学者背,他的著作里就混淆了,害的我也掉沟里去了),而且给其他网友做了不正确的指导后弄出一堆幺蛾子,的情况……

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好好说下这个问题了。毕竟这两个名词是汉文史料中不存在的,但却是突厥碑铭和中亚西亚文献中常见的词,所以究竟该怎么理解,对以汉文为母语的人来说,还真有些障碍。

首先,我们先看看《世界境域志》中的九姓乌古斯和乌古斯(此处翻译为九姓古思和古思)的段落:

然后,如果出现在地图上,我们简单标注下(同时标注出唐朝晚期中亚突厥各部民族融合后的民族形势):

本图是我凭感觉胡标的,误差很大,不过大略情况就是这样的。

然后大伙明了了没有?九姓乌古斯究竟是什么?没错,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 九姓乌古斯就是回鹘汗国,而乌古斯是土库曼人啊 。他们互相隔得老远,根本不是一路人。

从古突厥碑铭中来看,没有乌古斯这个单独的名词,只有九姓乌古斯,而且九姓乌古斯是一个很复杂的存在,那就是——既是突厥臣民中的一部分,同样也是突厥的敌人,九姓乌古斯人有自己的可汗与突厥为敌,但应该也有一部分九姓乌古斯人为突厥效忠。这样的关系嘛,这个九姓乌古斯不是回鹘这个部落联盟还能是谁啊。

在后突厥汗国时代,曾经做过可汗与突厥为敌的,只有突骑施和回鹘,突骑施是西突厥十姓之一,在古突厥碑铭中被称为十箭,或者直接称呼为突骑施。然而古突厥碑铭中却找不到回鹘的任何踪迹,显然,古突厥碑铭中的九姓乌古斯,便是回鹘无疑了。

而且还有个更重要的侧面证据,那就是目前残破不堪的《九姓回鹘可汗碑》。以及能侧面印证回鹘汗国西征的阿拉伯历史学家塔巴里只字片语的“九姓乌古斯在820年袭击齐查克和俱战提”的记载。

不过外国学者也提出了一些异议,那就是阿拉伯文献中还有一处记载九姓乌古斯的内容,却能明显和中国史料中赫赫有名的沙陀突厥的事迹对上号。也就是说,沙陀突厥在阿拉伯文献中也被记载成了九姓乌古斯,那么是否能说明九姓乌古斯不能等同于回鹘呢?

不能,因为古代游牧民族的组成,不是泾渭分明的。沙陀突厥在给吐蕃效力的时候,就被吐蕃人视为回鹘人,而不受吐蕃统治者信任。然而大伙都知道啊,沙陀突厥不是回鹘啊……那这就是抱着现代民族的态度理解古代族群了,其实在古人眼里,民族区分界限是个很模糊的东西。回鹘是当时最强大的草原帝国,其他草原部落都被叫成回鹘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沙陀突厥被记载为九姓乌古斯,一点也不矛盾。


然后,我们接着说乌古斯人,也就是土库曼人。

关于乌古斯的来源,我这里有简单叙述: 古代突厥和现代土耳其是什么关系? - 知乎

说白了,就是乌古斯就是土库曼人。而在乌古斯人活跃在古代文献中的时候,九姓乌古斯这个词就消失不见了,回鹘人这个称呼开始慢慢取代了九姓乌古斯。在突厥语大辞典中,作者把喀喇汗的突厥人、葛逻禄人、样磨人等等等等包括异教徒的回鹘人都列入突厥之中,因为他们之间语言相通。作者甚至认为,异教徒回鹘人说的突厥语是最正宗的。

然而作者却专门把乌古斯人排除了出来,对乌古斯人的语言和突厥人的语言做了一些介绍,认为乌古斯人的语言是一种和正宗突厥语差距较大的方言。

而在部落方面,九姓乌古斯也就是九姓回鹘的组成部分,汉文史料中就有。

内姓九个部落(或者按今天的标准,称为氏族)为:药罗葛、胡啜葛、啜罗勿、貊歌息讫、阿勿嘀、葛萨、斛嗢素、药勿葛、奚耶勿。这九个氏族或者部落,就组成了回鹘。

外九部是:回鹘(由上面的内九姓组成)、仆固、浑、拔野古、同罗、思结、契苾、拔悉密、葛逻禄。

上面这些我们都熟悉,都是中国西北边疆上活跃的游牧民族。下图为裕固族,做个九姓乌古斯的代表:


而土库曼人,也就是所谓乌古斯人,按照《突厥语大辞典》的记载,部落或者氏族组成是这样的:

可见,佩彻涅格人这个非常疏远的游牧部落,最初也是乌古斯亦即土库曼的组成部分。

克尼克部落,是乌古斯叶护国和塞尔柱帝国统治者家族出身于此。

阿夫沙尔部落,是波斯阿夫沙尔王朝建立者的出身来源。

土耳其人也自称来源于乌古斯人,然而他们自称的卡伊部落,在乌古斯诸部中……是不存在的。

这是一个土库曼家庭,其实土库曼人名称的来源,也就是他们是突厥语族最早混血同化的部分,导致语言和体貌上与突厥人有了区别,所以才被称呼为土库曼。

然而土库曼的混血程度,其实是和融合了塔吉克人的乌兹别克和融合了塞人和吐火罗人的维吾尔的差不多的。但土库曼混血的时间太早了,所以才会被中世纪突厥人区别出来,称为土库曼。

而土耳其……呵呵呵呵呵呵

编辑于 2017-05-25 1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