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第二性》，老实话看不懂，该怎么读这本书？

敢于打破认知，主动去扩展自己的知识边界，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所以我愿意提供一些阅读《第二性》的意见，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开始之前，需要说明我读的版本：（法）波伏娃著，陶铁柱译，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1998年。

刚读完这本书，记忆还热乎，脑子里还留着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比如波伏娃对在“情妇”一章中那段著名的论断： “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又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每一种事物都在诱使她走容易走的道路；她不是被要求奋发向上，走自己的路，而是听说只要滑下去，就可以达到极乐的天堂。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第二性，728页）

这段话之振聋发聩，之知名程度，相信很多人或多或少在哪里都听到过。但我这里不想引用太多，在不解释前后文的语境下，很容易造成断章取义。我鼓励对《第二性》这本书感兴趣的、正在阅读但因为读不懂想放弃的、以及读完了就像没读过的人，耐心地去阅读全文，去学会思考，去形成自己的理解。

那么，该怎么去读这本书呢？我的建议可能不仅对读《第二性》有用，对阅读其它的书籍也同样适用。

1. 学会利用“前言”、“导论”等信息，来建立对一本书整体的轮廓性把握

几乎每一本书，在目录前都有【前言】（有时叫“序言”）等导论性的文字，篇幅一般很短，很快能读完。如果是翻译的外文著作，在【作者前言】前面还会有【译者前言】。别小看这两篇前言，它们虽然篇幅短小，却浓缩了整本书的精华，是全书的提纲挈领。就像我们写论文或写文章，一般都会在草稿上拟个大纲，然后根据大纲边写作边修改，或者大纲够完美，就直接按照大纲来写。【作者前言】就相当于作者写这本书的大纲，经过修饰放在了全书的最前面，它提供的信息是：我这本书就打算照着这个写了，你就顺藤摸瓜照着这个去理解吧！而【译者前言】有点像读后感，但不是那种只顾发泄感受和宣泄情绪的散文式读后感，而是叙述性的、言辞和态度中立、旨在为读者提供阅读指导的读后感。

【译者前言】和【作者前言】一读完，相当于有人在你耳边把全书捋了两遍，对这本书大概讲了 什么，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后面的，就是把这个轮廓加深，填充，丰富，以及跳出轮廓去建立自己的轮廓（即创造）的过程。

• 学会结合【目录】，把握文章结构

我们来看《第二性》的【译者前言】，它很清楚地交代了全书的主要内容，文字非常凝练：

这么看下来文章的结构是不是一目了然？总结一下就是:

《第二性》讨论的对象是女性，既包括群体的女性，也包括个人的女性：

第一卷：讨论女性群体，分别从生物学、精神分析学、马克思主义（恩格斯篇幅较大）哲学、东西方神学的视角来讨论她们的历史处境；

第二卷：讨论个体的女性发展史，以职业划分女性，分别讨论了各种类型的女性，如女同、妓女、恋爱的女人、修女、独立的女人的个体（含身心）发展史。

再看【作者前言】

《第二性》的作者前言比较长，这里就不贴图了，只简单用文字总结一下：

很多研究论著都是以问题开始的，基本上把握了中心问题就能把握整本书的核心思想。在前言里，波伏娃抛出了一个问题： 女人是什么？ 记住这个问题，它将以各种形式贯穿全文。

波伏娃想否认一种关于“女人是什么”的陈旧观点，即把女人和具备 女性气质 等同起来的观点。把女性气质界定为女人的本质是一种陈腐的观点，即认为某种性别有着固定不变的本质，作者这里举了黑人、犹太人的例子，白人把劣等性界定为黑人的本质是错误的，正如黑人没有“劣等性“的本质，女人也没有“女人气质”这种永恒的本质。歌德在《浮士德》里全文以一句话结尾：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上升。而波伏娃认为根本不存在永恒的女性气质，即使女人有某种特征，这种特征也不构成固定不变的本质，而是对处境的一种反应。

“但否认女人有女性气质并不意味着她们已经得到解放，宁可说是在逃避现实。”（第9页）我们可以轻松地否认女人必须有女性气质的观点，这这种否认是消极的，改变不了任何现实。那女人的处境，包括历史的和现实的，是怎么样的呢？

“她是附属的人，是同主要者（the essential）相对立的次要者（the inessential）。他是主体（the Subject），是绝对（the Absolute）,而她则是他者（the Other）。”（第11页）

理解这些概念对理解全文来说是必要的，“主体”、“他者”，“绝对者”是存在主义哲学的基本概念，有人就问，我没读过存在主义哲学的书，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含义怎么办？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容易得到解决。如果问题是重要的，那绝对不会只有你注意到，翻译的人肯定也注意到了。因此，可以对照【译者前言】的术语部分，以及作者自己的解释来理解。

但我觉得这里对他者的解释过于简单，没读全文之前，会觉得它有点没头没脑的。没关系，作者在前言里对他者做了更加详细和清晰的界定。

这里涉及到哲学背景知识，以古希腊开端的西方传统哲学的基本特点是二元对立。什么是二元对立呢，简单来说，就是一组相反的概念彼此对立。比如善和恶，明与暗，超越和内在等。这些对立是本体论上的对立，不可协调，不可转换，二元对立是绝对的。

他者（the Other）的相反是此者（the One）或自我（the Self），并且他者只有相对此者来说才是他者。什么意思呢？可以用相对论（不是爱因斯坦那个）来理解，善相对于恶来说才是善，明相对于暗来说才是明，缺少和它对立的参照物，这种对立就不存在了。这里再次提醒，波伏娃的思想是存在主义的，存在主义认为“存在先于本质”，拒绝传统哲学所谓的“本质先于存在”。（这里涉及到古典哲学的悠久传统，不具体展开了，只要记住波伏娃想强调女人的他者地位一开始是相对于此者来说才有意义的，它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即可改变的。）

如果女人仅仅作为和主体相对立的他者，那么这种情况是可以改变的。因为他者和此者是对立的，但两个都是主体（the Subject），任何一方都不愿意自己变成次要、劣等的一方，任何一方都不愿意被对方支配，这就是对立的双方冲突的根源。但波伏娃发现，女人的“他者”地位似乎是绝对的，即女人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征服男人、支配男人，并且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被支配的命运，女人被树立为 唯一的他者 ，而男人成为唯一的此者。紧接着她问了一个很有意思也很深刻的问题： 女人的绝对性他者地位是怎么形成的？

“就女人而言，这种顺从又是怎么产生的呢？ “（第13页）这种顺从是一开始就发生的，所以这个问题又可以换成“ 男人为什么一开始就能取胜呢？ ”（第17页）

波伏娃讨论了几个主要的原因：

1. 女人的反抗（历史上偶尔出现的）是象征性的，即她们争取的只是男人愿意给的，因为女人缺乏共同责任感和社区感，因此她们不能在现实里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那些声称用性征服了男人的女人也没有真正的解放，因为男人有权去解除关系，而女人始终是需要男人的。

2. 男人利用权力和地位，借助哲学、法律和道德，把女性树立为他者，并且也是他们对女人的生存进行辩护，而不是女人自己。由于压迫带来的好处（经济利益、特权、优越感），大多数男人愿意把这种情况无限地持续下去。

波伏娃还讨论了一种情况，即民主制度下的男人似乎是支持女性解放的。但波伏娃认为这是因为民主思想根深蒂固，以至于男人不得不承认人人平等， 他们不要求女人成为劣等人，但对女人的处境却保持了漠视的态度。 而这种对歧视的漠视，对女人有着严重的危害：

“让男人看到社会歧视的极端重要性实际上是很难的， 这些歧视表面上无关紧要，但对女人的道德和智力造成的结果却十分严重，以至人们认为这些后果源于女人的固有本性。 即使最有同情心的男人，也无法完全理解女人的具体处境。”

“男人既然急于捍卫他们的特权，而这个特权的范围连他们自己也难以估量，我们就没有理由完全信任他们。因为我们不应该被女人受到的大量激烈攻击吓住，不应当被那些别有用心地赞美‘真正的女人’的颂歌所迷惑，也不应当指望从男人对女人命运的热情捞到什么好处，因为他们对女人的命运根本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第23页）

那女人应该怎么做呢？波伏娃认为在行动之前，首先应该警惕两种错误的观点：

1. 认为男女两性必定是一方优等一方劣等，并且为了证明孰优孰劣争论不休。这种争论是没有意义的，只会模糊女性解放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必须抛弃优等、劣等和相等之类至今把每次讨论都搅得含混不清的模糊概念，并且重新开始。“（第23页）

2. 不能把“个人利益“等同于”幸福“，更要警惕认为”幸福即休息“的观点。这只会助长惰性、懒散和一事无成。一个人的命运应该由自由来界定，而不是幸福。

波伏娃明确说明，她对女性解放的观点是存在主义的观点，这种观点要求：“每个主体（包括男性和女性）都要十分明确地通过开拓或设计去扮演自己的角色，而这种开拓被视为一种超越方式。Ta只有不断地去追求别的自由，才能取得自由。 我们没有理由为目前的生存进行辩护，除非它发展到无限开放的未来 。超越只要再度陷入内在和停滞，退化的生存就会变为en-soi(自在)，即受特定环境支配的野蛮生活，而退化的自由也就会变成强制和偶然。 若主体同意这种退化，它就造成了一种道德过失；若这种退化是强加于他的，它就会造成挫折与压迫。两种情况下它都是绝对的恶。 ”（第25页）

以上就是《第二性》作者前言的主要内容。

之后，再结合文章的目录（一般是作者自拟），来看章节的分布和具体构成，这时候，【译者前言】和【作者前言】在你心中留下的轮廓得到了进一步的细化，也基本能够大致把握文章的结构和主要内容了。

2. 学会使用正确的读书方法，高效阅读和理解文章内容。

大家看目录就知道，《第二性》有800多页，实体书分为上下两册，算是大部头著作了。那800多页的书，如何快速且高效地阅读呢？很多人的看书习惯是，翻开书本，看了10页后：咦？作者在讲啥？我怎么每个字都看得懂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然后就把书扔在了一边，几天后又想起来看，重新拿起书，翻开第一页……这就和我们大学背四六级单词，永远从abandon开始，并且记住的也就只有一个abandon……

我的建议是学会快速获取信息，在目标的刺激下，善于利用to do list、番茄钟、思维导图等辅助工具，有目的、主动地阅读。这里有几个要点：

1. 目标

对有些人来说，阅读已经是一种习惯，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去进入阅读的状态；而对有些人来说，阅读是一件需要意志力的事，需要战胜懒惰和诱惑，花时间去投入和准备的事。因而，目标对于后者来说，更加显得重要。几天内完成阅读，每天读几个章节，读完后写个读书笔记，这些就是目标。建立了目标后，第二部是细化目标，即把大目标拆成小目标，这部分可以具体到周、天、小时，根据情况自己制定。这一步的目的是规定每天的阅读量，循序渐进，保持学习节奏感和对学习的掌控感。比如《第二性》，800多页，25章，速度快一点的可以规定自己5天看完，那每天5章；慢一点的可以规定一个月看完，每天一章都不到。细化目标和拆解任务量能极大缓解总目标带来的焦虑感，以及合理分配每天的阅读时间，保证每日阅读量，这点对于以后的阅读将带来极大的帮助。

2. 利用to do list、番茄钟等辅助工具

关于to do list，番茄工作法，思维导图有太多的介绍了，这里就不细讲，只提一点：所有的工具都是为了目的服务的，不要捡芝麻丢西瓜，花太多时间在工具上而忽略了学习质量，最后往往得不偿失。

3. 有目的地获取信息

一定要学会主动学习， 带着问题去阅读——找答案、想法设法理解答案。在阅读时，你要时刻问自己几个问题：

这一章我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Purpose）

这一章写了什么（what）

作者为什么要写这些？ta提供的理由/证据合理吗？我能不能提供更好的理由？（why）

作者是如何论述ta的观点的？（How）

我读的这些和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哪些可以借鉴？哪些可以直接放弃？（practicality）

等等

这里列举的问题只是我随便写的，如果实在没问题可问，不妨问自己上面的这些问题。因为它们都是一般性的问题, WWH问题模式（what, why, how）对一般文本阅读都适用。

对于文科阅读，我这里墙裂推荐费曼学习法（同样，关于费曼学习法的介绍知乎一抓一大把，我这里也不细讲了）。拿《第二性》举例，像这类泛哲学类著作，阅读的一个难点在于对概念的理解。如果不理解作者是怎么理解基本概念的，我们就不可能理解作者。记住，为了理解文本，我们需要不断问作者是在什么意义上使用这些概念的，而不是我知道别人一般是如何使用这些概念的。这涉及到自然科学和非自然科学用语的差别，自然科学范围内的用语一般是精确的，特指的，比如有性生殖和无性生殖，它们的意思就只有一个，即科学规定的那个，不可能再有其它的意思。而非自然科学的用语，比如存在，在不同派别的哲学家那里可能有不同的含义，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它的内涵可能是Ousia, 发展到存在主义哲学，它的内涵则变成了existence。

费曼学习法，简单来讲就是：

1. 明确目标：你想学习的概念、内容

2. 以教促学：写出自己的理解

3. 化整为零：将目标内容分解为一个个基础知识点

4. 总结提炼：合并目标内容，简化并提炼核心内容，然后联想，回到以教促学那一步。

费曼技巧应用到阅读上，也是同样的步骤，先是明确你想学习的内容、概念，如果这部分可以进一步拆分，则把内容和概念进一步分解为更小的基础概念。先从理解基本概念开始，然后进行知识点串联，完整对目标内容或概念的理解。费曼技巧的核心是以教促学，这步看似简单，实则最难。它需要你已经对概念掌握地滚瓜烂熟，能把它翻来覆去各种花样讲给不同年龄、不同教育水平的人听，直到他们真正听懂。

关于如何阅读《第二性》的读书方法就讲这么多，这些都是很技术性的方法，提供的是一种阅读的思路，它最终能不能真正帮到你理解内容，最终取决于你的阅读理解力。但幸运的是，理解力正是由不断的阅读和积累，慢慢训练获得的能力。而在这方面，懂得一些技巧能够帮助你节省无谓的精力浪费，而把时间和精力真正花到你想阅读的东西上来。

3. 谈谈我对《第二性》的看法

这部分我是故意放在最后的，因为它仅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对于如何理解《第二性》，我不希望你先入为主地去把一些未经审查的、道听途说的观点放在脑海里，然后用这些观点去评判《第二性》。你需要做的是形成 自己的理解。

有人从哲学的角度来批判第二性不是一部真正的哲学著作，这种批评是毫无理由的。波伏娃从未说《第二性》是一部哲学著作，确实，里面出现了大量存在主义哲学的概念，比如生存（existence），此在（the One），他者（the Other），但《第二性》依旧不是一部哲学著作，因为它采取的方法是非论证的。波伏娃也未说过《第二性》是关于XXX的哲学，不是关于女性的哲学，也不是关于任何东西的哲学。毋宁说，《第二性》是一部关于女性的研究著作。

它对女性的讨论是全方面的，如前面所讲，《第二性》讨论的对象是女性，既包括群体的女性，也包括个人的女性。它分为两卷：

第一卷：讨论女性群体，分别从生物学、精神分析学、马克思主义（恩格斯篇幅较大）哲学、东西方神学的视角来讨论她们的历史处境；

第二卷：讨论个体的女性发展史，以职业划分女性，分别讨论了各种类型的女性，如女同、妓女、恋爱的女人、修女、独立的女人的个体（含身心）发展史。

从这个分布来看，注定《第二性》不可能是一本关于某个女性或女性某种特征的研究专著，它的主题涵盖了女性的几乎所有方面，如果每一方面像专著那样写，别说八百页，八千页都不够放。相反，《第二性》是一本关于女性（类）的著作，它讨论的是女性作为一个群体她们历史、现在的遭遇，以及未来可能的处境。

《第二性》的这个写作特征要求读者，严肃地看待它提供的部分事实，并且谨慎地对待它提供的结论。这要求我们不断地问问题，比如：《第二性》哪些文字是事实或基于事实的？哪些又是建构的？比如第一部：命运下面分了三个章节，第一章生物的性生活基本都是一些生物事实，这部分内容是可以毫无疑问地接受的；第二章弗洛依德的性一元论和第三章历史唯物主义的一元论，它们部分是基于事实，即从事实推导出来的；部分是理论建构。是否接受这些，需要自己去判断。

《第二性》很多内容是波伏娃在考察女性历史和现实情况的基础上建构出来的，代表了作者对女性处境的分析，比如在讨论“少女”这类群体时，波伏娃进行了大量建构和分析：

（少女们）这种自我满足的无能，导致了贯穿她们一生、甚至表现在她们工作中的怯懦。…这种对自己的虚弱的深信不疑，导致了懒惰和平庸。…这种失败主义的根本原因，在于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不认为她对自己的未来负有责任。她认为没有必须要对自己提出许多要求，因为她的命运最终将不取决于她本人的努力。她并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的劣等性才把自己交给了男人，而是因为她把自己这样交给了男人，她才接受了她是劣等的这个观念，才建立了关于这种劣等性的真理。…实际上，她在男人心目中的价值，也不是通过增强自己作为一个人的重要性取得的，而宁可是通过根据男人的梦想去塑造自己获得的。——P385-386

少女的性格行为是她处境的产物：如果处境改变，青春期女孩的面貌也会随之改变。今天，她自己掌握着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委托给男人，这正在逐渐变得可能。如果她专心于学习、运动、职业训练、或某种社会政治活动，就不会整天想着男人，对自己的感情或对性冲突的关注，也会小很多。然而，在把自我实现为一个独立的个人方面，她仍会面临比年轻男人更多的困难。如我指明的，家庭和社会习俗都不会赞成她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

……

而且，即使她选择了独立，也仍会在自己的生活中给男人和爱情腾出一块地方。她很可能是在担心，如果完全献身于某项事业，她会错过自己的女人命运。这种感觉往往不会被承认，但它确实存在。它削弱了已明确树立的目标，对它加以限制。在任何情况下，职业女性都希望能把职业成功和纯属女性的成就协调起来。

……

然而女人的遐想方向却完全不同：她要考虑个人的容貌，考虑男人和爱情；她将只给学习和职业留下最低限度的时间和精力，于是在这些领域里，任何事情都是不必要的，多余的。…人们惊讶地发现，女人一旦找到了丈夫，便能多么轻易地放弃音乐、学习和她的职业。

……

只要社会上还没有完全实现经济平等，只要社会习俗还在批准女人以妻子或主妇身份从某些男人特权那里获益，那么，她不劳而获的梦想就会存在下去，就会阻碍她获得自己的成就。——P425-426

无疑，这些文字不是波伏娃凭空想出来的，而是有其文献依据和大量证据指称。但当我们进一步考察作者是依据哪些文献和证据得出这些分析时，疑问就产生了。作者选择的文献是否客观可靠？对少女处境的分析是否和现状相符？波伏娃关于少女处境的分析是否就是真的？

诸如此类的疑问盘旋在我们（读者）脑海之际，我们又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说：这是真的，起码它看起来太真了（当然大部分男性读者估计不会有这种想法）。上面的每一行字都能找到共鸣，如果不是在我身上，也会是在我周围的女人、影视作品里的女人、某个地方的女人、历史的女人身上找到它们的体现。为什么呢？因为波伏娃她讲的是关于女人的普遍（Universal）处境，而非个别女人的特殊（particular）处境。

是的，尽管我们能找到许多个别的女人没有处在波伏娃所描绘的“女性世界”中，我们也无法反驳她。根本原因在于，女人的普遍处境就是波伏娃描述的那样子，它们不仅看起来真，事实上它们确实是真的，起码在波伏娃那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