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较第一语言习得与第二语言习得之前，我们首先要弄清第一语言和第二语言的概念。第一语言（ first language ）是指一个人出生之后最先接触并获得的语言。比如汉族的儿童出生之后首先接触并获得的是汉语，那么汉语就是他的第一语言。通常一个人的母语就是他的第一语言。第二语言（ second language ）是指一个人掌握了第一语言之后所学的另一种或多种其他语言。第二语言是相对于第一语言而言的，比如一个人的第一语言是汉语，后来又学习英语，英语就是他的第二语言。但是不管是第一语言还是第二语言，我们通常都是要通过“学得”和“习得”两种方法来获得并掌握的。我们把在自然的语言环境中，通过语言交际活动不知不觉潜意识地获得语言的方法称为“习得”。第一语言习得和第二语言习得有许多相同之处，但同时也有许多不同之处，这里我们重点谈谈两者之间的不同之处。

第一语言习得和第二语言习得的不同之处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1 ）时间顺序不同

从两者的概念中我们可以知道，第一语言习得必然先于第二语言习得，第二语言的习得建立在第一语言习得的基础上的。

（ 2 ）主体不同

第一语言习得的主体是儿童，而第二语言学习的主体大都是过了青春期的成年人。儿童和成人在大脑发育、认知能力和情感因素等方面相差甚远，这些差异导致他们的理解、接受能力也不相同：从生理上讲，儿童的发音器官、肌肉还没有定型，可塑性强，模仿能力强，可以习得地道的发音；大脑尚未固定化，短时记忆能力强，长时记忆能力差，接受能力强。智力还没有完全发育起来，有一定的归纳推理能力，但演绎推理能力差，不善于抽象思维；自我意识不强，自尊心不容易受到伤害，因此学习的主动性强。而大部分成年人的发音器官、肌肉已经定型，模仿能力差些，不容易学到地道的发音；大脑已经定型，智力发育健全，因而演绎推理、抽象思维能力强；在第二语言学习中，能够充分概括和归纳，综合处理语言材料；但是成人自我意识强，自尊心容易受到伤害，常常瞻前顾后害怕犯错，不轻易应用所学的语言表达自己的观点，从而限制了语言习得的灵活型和创造性。但是成年人意志力强，往往又都是有意识地学习，因此也可以较快地习得一门语言，但要付出更多的艰辛。

（ 3 ）起点不同。

儿童在习得第一语言之前，没有其他任何语言，他是通过所谓“语言习得机制”来接触和使用第一语言，从而认识它的；而成年人在学习第二语言之前，已经掌握了第一语言，他是通过已获得的第一语言的知识和科学的思维能力来接触和使用第二语言，从而认识它的。成年人习得第二语言比儿童习得第一语言受到更多的干扰。

（ 4 ）外部条件（环境）不同

儿童习得第一语言总是在一种母语的天然的语言环境之中，不受时间限制，不存在语言交流上的障碍，大量地接触自然的语言，因而语言环境比较纯，没有第二语言的干扰。而成人第二语言学习一般是在正式场合（课堂）里进行，时间有限，受第一语言的影响较大。如果是在自己国家（环境）学习第二语言，那么课堂以外一般就没有使用它的环境，或者说成人学习第二语言总处在一种双语的环境之中，在课堂上学第二语言，课下使用母语。如果在目的语国家（环境）学习，虽然课外有语言环境，但有些学习者不愿意或不敢出去交际，还是喜欢和跟自己说同样母语的人“扎堆”，而且教师与学生、学生与学生之间常常存在着语言交流障碍。从学习时间和环境上说，儿童优于成年人。但是，儿童接触母语的时间虽长，可语言未经提炼，学习没有计划；成年人接触第二语言的时间虽短，但语言经过提炼，有严格的教学计划，从时间和学习效果之比来看，成人优于儿童。

（ 5 ）目的和动力不同

儿童与成人学习语言的动机颇不一样：儿童习得母语为了生存和发展，为了生活，为了跟社团的成员交往，因而动力强，属于一种天然的动力。这种天然的动机是由人类的社会关系与社会交际的需要所产生，是一种人类情感与心理归属关系上的必需，因而他可以把学习当成一种需要和乐趣，没有精神负担和心理压力；相对而言，成年人学习第二语言的动力目的就显得多样，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为了完成必修课、为了其他临时目的如旅游、短期居住、社交应酬、好奇心等等。学习动力似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学习目的，成人学习第二语言的目的具有多样性和可变性的特点，根据学习目的不同、学习者年龄不同，产生的学习动力也不同。有目的时，学习动力强，一旦目的达到或者受到挫折学习动力就会减退，缺乏儿童的那种天然的动力，是一种工具动力。比如许多成年人学习第二语言都是单纯地为了社会交际，一旦第二语言的学习到了能够交际的程度就很难进步了。

（ 6 ）语言输入的情况不同。

儿童的第一语言基本上不是“教”的，而是自然习得的，街头巷尾都可以是儿童习得语言的地方。父母输入的语言是“照顾式语言”：简单、清楚、有重复、速度慢、充满了感情、伴随着丰富的体势语、有具体的语言环境。他们用简单的短句，利用具体的实物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提供上下文来帮助孩子理解。按照由远及近、由具体到抽象、由简单到复杂的顺序输入，输入过程中重内容不重形式，以学习者为中心，不盯住错误不放，进步时则给予鼓励和奖赏。第二语言的学习者多为成人，要在较短的时期内掌握目的语，因此输入内容一般以教学大纲为准，学校的教室是学习的场所，具有一定局限性，但具体输入情况又各异，第二语言学习的成功与否跟老师的输入方法很有关系。

（ 7 ）习得过程不同。

以前有研究者把儿童语言的发展阶段分为独词句阶段、双词句阶段和电报句阶段。儿童习得语言一般是从独词句开始的，然后学习词组和句子。无论学习词，还是词组和句子，都必须借助于实物和实情，比如词是代表概念的，儿童看到某种实物或实情的形象，听到表示这种实物或实情的声音，经过多次反复而把两者联系起来，就获得了这个概念。经过模仿和记忆，逐渐学会发出表示这一概念的声音，这样就学会了一个词，再经过反复应用，就达到了巩固和熟练。人的大脑具有对现象进行分类和归纳的能力，随着习得的词、词组和句子的数量的增加，儿童就对它们进行分类和归类，这样就逐渐形成了创造性地使用语言的能力。儿童习得第一语言是把言语和概念以及概念与概念的关系结合在一起学习的。习得语言的过程，也是建立概念、形成思维和思维能力的过程，是从模仿到创造的过程。儿童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是同时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学习第二语言的过程跟习得第一语言的过程有根本的区别。成人在学习第二语言时，大脑中已贮存了大量的概念，思维能力也已经具备，并且已经形成了一个跟思维能力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完整的语言系统，能够按照一定的语言规则把有关的词语组织起来，表达各种复杂的思想。他们开始学习第二语言时，总要自觉不自觉地用第一语言进行思维活动，把目的语同自己原有的语言进行对照。习得第一语言是建立概念与声音的直接联系，而习得第二语言则需要通过第一语言这个“中介”来建立概念与声音的联系。对学习和掌握第二语言来说，这既有利，也有弊。利是可以节省大量建立概念、形成思想和思维能力的时间，同时第一语言的某些结构特点和使用第一语言的某些经验，可以对第二语言的习得和使用有启发作用。例如汉语中带宾语的主谓句的语序是“主语 + 动词 + 宾语”，英语中带宾语的主谓句的语序也是“主语 + 动词 + 宾语”，结构相同，学习起来容易接受和掌握，这种对第二语言习得起积极作用的叫做正迁移作用。弊端是第一语言的某些特点、原有的生活经验和民族习惯在某些方面、某种程度上对习得第二语言有干扰甚至抗拒作用，这就是第一语言对第二语言获得的负迁移作用。例如汉语中没有动词第三人称单数的变化，英语中一般现在时第三人称单数动词往往要变化，初学者不易掌握，常常出错，形成干扰。

通过以上几点的具体分析，我们可以看出第一语言习得与第二语言习得之间是有其内在的本质区别的，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到两者之间的不同点，掌握两者各自的特点和规律，不能将其简单地混为一谈，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学习第一、第二语言。

参考书目：

陈昌来主编《对外汉语教学概论》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5 年 4 月

李哲《第一语言习得和第二语言习得比较研究》

温晓红《习得第一语言和第二语言之比较》

《对外汉语研究》第二期 商务印书馆 200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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