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火器装备相比明朝如何?还是像某些书上说的清军只重骑射,不重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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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只重骑射,不重火器」是被误解的概念,有了矛盾而无法自恰。

最大的问题在于明朝部队其实不等于火器部队,满清也不等于骑兵。也许有人在某一些错谬宣传的影响下,以为明朝部队的火器如何发达,满清又是如何以骑射见长而入主中原。

但实情恰恰相反,清国部队也就是当时的后金政权,在吴桥兵变之后,与明朝部队在火炮实力的对比上,已经开始发生了逆转的情形。

先谈明朝火器

明廷之火器获得不易,真正具有战力价值的火砲不由汉民族自主研发,主要是信仰天主教的徐光启一力主持,透过葡萄牙传教士四次经由澳门采买进口。第一次是明光宗泰昌元年(1620),徐光启委托李之藻、杨廷筠等筹资,派学生张焘和孙学诗(保禄)至澳门,带回了4门大炮和几个葡籍炮师。第二次是天启元年(1621)三月,辽东战局急剧恶化,为此,购买西式火器的话题又提上了议程,张、孙二人购得了26门。这总数30门的西洋大砲,19门守京师,11门先送往山海关,后又运至关外宁远城。第三次是1629年,澳门葡人捐献大炮10门,6门留京,4门守涿州。第四次则是1630年,澳门当局招募了150名葡人,另加约200名随从,携带40门巨炮和部队动身北上。但他们达到江西南昌时,被明廷下令遣返澳门,仅有陆若汉等人允许护送军械继续北上。第四次征募出现反复,是由于朝廷有了不同意见。礼科给事中卢兆龙连上四疏,力言不可让葡兵跃马扬刀,拥弓挟矢於京城,况目前广东人已会造西洋火炮,用不著再请西人。崇祯帝采纳,并将主管姜云龙革职回籍,令巡按御史查明澳门澳人情形。

以上就是明廷4次自澳门购募红夷大炮的经过。另外,明政府从1622年开始对红夷大炮进行仿制。受徐光启的影响,当时政府官员中,如兵部尚书崔景荣、两广总督王尊德、福建巡抚熊文灿等都曾积极主张仿制红夷大炮,时间大多制于崇祯十年(1637年)之后的明垂危时期。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仿制的大中小型红夷大炮已有400余门,至1644年明朝灭亡时,还造出各类仿制的红夷大炮1000余门,但火力射程等技术等级皆较低劣。除此之外,尚有耶稣会士汤若望,崇祯帝命其在皇宫旁设立一铸炮厂,到明朝灭亡前汤若望在京铸造了520门红夷大炮。

明军火器多部署於疆臣所部以御外敌,例如徐光启的爱徒爱将登莱巡抚孙元化,这使得孙元化的部将孔有德、耿仲明所率炮队不仅装备有直接从澳门引进的西洋大炮,还雇有公沙的西劳等几十名葡萄牙炮手和制炮技师,教授西式大炮的操纵点放与距离尺度之法。

但徐光启进口西洋火炮的举措,引起朝中许多重臣极力反对和攻击,从而致明军在双方的火器竞赛中渐处於下风。更有许多官员对徐光启的工作大肆攻击,指责他「一味迂腐」,不应「以词臣而出典兵」,选拔兵士是「骚动海内」,练兵的目的无非「骗官盗饷之谋,以朝廷数万之金钱,供一己逍遥之儿戏」,「越俎代庖其最小,而误国欺君其罪大」。可见建军困难之大,自内而非外。


历史的转捩点总是意外且偶然

1632年孔有德、耿仲明等在吴桥兵变反叛,孙元化与张焘竟遭明廷误解而处死,孙元化之死,代表西方先进军事技术淡出明朝军队。孔、耿二部被关外明军祖大壽部击败,便於1633年4月率残部男女13000多人(含士兵3600余名)携十数门红夷大炮、众多火器手和造炮工匠,於镇江堡(临鸭绿江出海口)降后金。降书曰:「前奉部调西援,钱粮缺乏,兼沿途闭门罢市,日不得食,夜不得宿,忍气吞声,行至吴桥,又因恶官把持,以致众兵奋激起义。」,又云:「本帅现有甲兵数万,轻舟百余,大砲、火器俱全。有此武器,更与明汗同心协力,水陆并进,势如破竹,天下又谁敢与汗为敌乎?」皇太极出郊十里迎接,这支部队日后成了攻下南明的八旗汉军,满语「乌真超哈」,也就是重砲部队。

接下来就是1639至1642年,明清之间的松锦大战。双方均使用了红夷大炮,两军也都同时加紧造炮,清军把红夷大炮用于大规模的野战和攻坚,使明军对清军火炮的长足进展十分惊讶,如1639年明将樊成功口报:「达贼将松山25、26两日狠攻,城中拾得打进炮子600余个,俱重十余斤,目下南墙所装红夷炮37门。」我们可以发现1631年的大淩河战役和1632年的吴桥之变,大大改变了明朝与后金军火器数量的对比。

松锦大战的结果是:1641年蓟辽总督洪承畴兵败降清,大战至最后的1642年,祖大壽等亦降清。至此,明军又失去了3683门火炮,包括16门红夷大炮,火枪1519支。

此后的明军已无法以火器为长技,而后金军不但拥有了大量火器,且能大量仿制红夷火器。1643年,辽东巡抚黎玉田当时就痛陈:「酋以大炮百位排设而击,即铁壁铜墙亦恐难保⋯⋯以物力言,酋铸百炮而有余,我铸十炮而无力,⋯⋯奴之势力往昔不当我中国一大县,每临阵犹势相均力相敌也,迄於今而铸炮造药十倍於我之神器也。」

关于使用火器操练的兵学著作

中国火药、火器理论的发展至明后期,大抵不过是「阴阳五行化生」和「君臣佐使」之类夹杂了传统玄学的看法。此般理论散见於1556年戚继光着的“纪效新书”,1597年赵士桢着的“神器谱”,1621年茅元仪著的《武备志》等书中,对中国火器冶金、造铳、火药配方及制造进行了论述与总结。但这些「朴素」的火器理论,同欧洲新兴的火器理论相比,表现出较多的神秘性、玄妙与不彻底性,而非科学的数据、过程与细节验证。红夷火炮的输入,使得以徐光启为首的部分中国知识分子视野大开,迫使他们开始转向重视科学实验,强调定性定量研究的新轨道。这种转轨表现在徐光启、李之藻的论兵奏疏,以及孙元化的《西法神机》等论著中,他们屡申新学之要义,如徐光启认为火器研制者要「明理识性、知数懂法」,才能造出精工坚利的红夷大炮。这里的「理」和「性」指的是物质的结构机理和物理、化学特性,间或也有规律之意。为此他曾说,红夷火器威力大的原因是「所以及远命中者,为其物料真,制作巧,药性猛,法度精也」。西洋「造台用铳,多有巧法,毫厘有差,关系甚大」,必须荐举「深心巧思,精通理数者,信任专管,斟酌指授」,才能制出精良的火炮。他在1606至1607年间翻译的《几何原本》,则成了他其后制炮用炮的重要数学依据之一。但是,人亡政息,他们引进的西方先锐见解和科学观,在缺乏科学土壤的传统体制与儒教庞大系统的气候之下,并未得到普遍的重视,而遑论扎根于读书士子的教育之中。

明末之际,明王朝内忧外患,国事日非。1619年以后,明与后金进行了初次的几回大战,明军士气低落,虽有后金军所没有的佛郎机、鸟铳等发展初始期的火器,但粗制滥造,且练兵不实,施放技术不见嫺熟,故在八旗骑兵的冲击面前往往败北,尤其野战非城战,当时的火炮水準往往不得其利。直至吴桥兵变之后,明清火器形势翻转,此消彼长,火器反成了后金攻伐守城明军的利器。

鄙文非个人创见,而是引用、夹述、搬运了他人学术资料,如专攻火炮史的浙江大学刘鸿亮博士、新竹清华历史系黄一农博士等人的文章和观点,其中或有疏漏,但我不具备解决能力,在此仅能作为参考一答。

第一个问题较复杂,不详谈,清代长期以来既缺乏与外界的军事交流,又没有足够国防压力,军事装备处于经典的闭门造车状态。闭门造车的后果当然是百年来只能取得极其缓慢的进步,甚至一些领域的退化。窝老只回答一下后半部分:

“清代骑射-火器冲突观”的出现,可能只是误读个别史料的结果。

现实中,清代似乎并不存在刻板印象里以“练骑射”抑制“鸟枪”的思想。骑射训练被视为诸班武艺之大成,而鸟枪则是装备数量过半的“军中第一利器”,都是清代军事体系不可替代的部分。

而两者的集合——鸟枪骑射之术,自明朝即已出现,同样也是清军的重要战技之一。在一些语境下,清人口中的“骑射”是“一枪一箭”的集合。 例如雍正帝那则被广泛引用的著名口谕“满洲以骑射为根本,不可专习鸟枪废骑射”,全文其实如此:

(雍正五年正月)辛亥,谕火器营大臣等:“火器营甚属紧要,马上教习熟练,方为有益。凡属满洲,以骑射为根本,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弃骑射, 须在马上射箭放枪, 著令兵丁加意熟习。再,兵丁内有自己养马,学习鸟枪技艺及勤谨効力当差者,尔等即当奖勉,以优等记名。” [1]

该史料屡被误读,赵尔巽可谓责任甚大,其《清史稿·兵志》对该口谕的错误转录使原意完全改变了,更与后句“枪箭熟习勉以优等”自相矛盾:

五年,以满洲夙重骑射, 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 ,有马上枪箭熟习者,勉以优等。 [2]

尤其指的注意的是,雍正帝申斥火器营官兵“凡属满洲,须在马上射箭放枪”,并非完全出于对“国术”的执着与推崇,恐怕更多是面对京旗武艺废弛无奈的絮絮叨叨而已。因为自康熙时,八旗火器营鸟枪军士就由汉军鸟枪步军与满洲鸟枪马军组成(此界限之后逐渐消失)。 身为“鸟枪马军”的满洲官兵却连骑射这种基本战技都难以掌握,才是荒了个大唐 。

乾隆《大阅图》第四卷,正黄旗满洲鸟枪马军
乾隆《大阅图》第四卷,正蓝旗满洲护军鸟枪马军

抛开无可避免的武艺废弛,清代鸟枪马军在理论上能达到的“合格”训练水平有多高?他们与传统的弓骑兵相比,又有哪些特点?

清中期,以“九进十连环”为代表的京旗战技都曾下放与驻防八旗与绿营,包括鸟枪骑射。道光时直隶绿营的操典《兵技执掌图说》显示,鸟枪马军绝不仅是“乘马的火枪兵”,而是真正的“骑射手”。马枪兵不仅要在疾驰中开火,还要在驰行的坐骑上装填那正常尺寸的火绳枪。装毕,再用拇指紧紧捂住火门盖防止引火药被吹散。

马枪练法与马箭无异,装药下子、磕贯门药手快为善。至取准之法,用左手将枪口向上拏住,右手拿住扯手。 待马跑稳,即将枪口向右装药 ,下子后将枪口复向迎而托之。枪口需高扬再贯门药,随用右手大指在火门一按,以免风吹之虞。即摘绳夹火,扬鞭打马,摆枪尾。

这种装填工作,相对弓箭来说无疑是繁琐的,需要更加高超的马术与更多的训练,但鸟枪马队牺牲射速换来的是远胜弓骑的精度与射程。马枪训练,兵士在距靶“三十弓”即五十米左右放枪:

待马跑至距靶斜对三十弓许,平枪贴脸,迎枪照靶悬裆打之。枪响后左手托枪,右手拢马,报名。马枪练法当如此。

五十米左右的实战射程,对古典骑兵来说非常可怕 。要知道,弓箭骑射往往“非十步二十步之内不发”。清军盛行的又是“五步之内,专射面脇”极射流派,《兵技执掌图说》之马箭练法,要跑到距靶仅“丈许”时开弓。

对射程与精准的追求,或许是鸟枪骑射在中国流行数百年却从未演化出短化“骑枪”的原因(我曾见过有网友望文生义误以为《筹海图编》卷十三军器篇所记载的武器“蜂窝”为“骑兵短鸟铳”,误也。蜂窝实为需要钉在地面发射散弹的火器,只是外形“状如鸟铳之铁杆而短”。)看看道光《平定西域战图》中官军骑兵与张格尔叛军骑兵的突驰对射,注意他们手中的家伙有多长。

兼具射程与机动,所以清军鸟枪马队的战术,既有来自传统弓箭骑兵的部分,兼有与步兵火枪手趋同的。如康熙时校阅内大臣长泰呈进之法,有如此几种:

(康熙三十一年九月癸酉)上幸玉泉山巅御黄幄,八旗官兵照前排列放炮火鸟枪以次进退毕,总管鸟枪骑兵内大臣公长泰等奏曰:“臣等所练习鸟枪兵,请近御前试放。”上曰:“ 尔等所练习者几种? ”长泰等奏曰:“ 有马上放一枪又射一箭者 , 有趋进时放枪不绝者,有连环旋转放枪者,有跪而放枪者,有仰卧而放枪者 。”

不过康熙似乎对于纯粹的战技展示不感兴趣,观看了两种可用于实战的阵型操练。

上令趋进时放枪不绝,与连环旋转放枪二种试放,随令八旗鸟枪骑兵亦照此二种试放。 [3]

“放一枪又放一箭” 在清代简称“一枪一箭”。鸟枪骑射虽能致远,但毕竟有装填不便之嫌,所以清朝早期要求鸟枪马兵可以在弓箭与鸟枪之间自如切换射击,形成连贯的火力打击,更适应于复杂的战场环境,这自然也需要极为高超的马术与个人武艺。

乾隆《阿玉锡持矛荡寇图》,阿玉锡身背鸟枪携带弓箭,他或许就是一名善使“一枪一箭”的高手

当然,随着八旗武艺逐渐废弛,雍正年间枪箭兼通的马兵已经屈指可数了。

八旗都统等议覆:...... 查满洲火器营兵丁于马上操演一枪一箭之处,较寻常操演放枪骑射更属紧要。虽从前火器营兵丁曾于马上学习兼放枪箭,但历年久远并未操演。而新挑补之年幼兵丁内,马上能兼放枪箭者为数无几。今若不严加操演,则此项技艺渐至废弛。 臣等请照巴尔泰所奏,满洲火器营兵丁令其在马上演习枪箭,但不必一槩均令操演。现今训练营每旗拴养官马一百六十匹,著令陆续乗骑演习。若内有勉励勤学马上放枪射箭好者,亦照所请著令记名,委放头目,以示鼓励,遇有伊等应升之处列名。如此训练学习,不惟满洲火器营兵丁各知鼓励勤加黾勉,而新挑年幼兵丁亦得于马上学习骑射鸟枪矣。
奏入于雍正十二年九月十七日。奉旨依议。 [4]

“连环旋转放枪” 可能是一种类似西方同行的“回旋”或“回转”射击队形,很明显继承了传统的弓马战术。骑兵在敌阵前向后回转,或向敌侧回旋,同时连续开火。道光《平定回疆战图》之《柯尔坪之战》似乎就描绘了此种队形:步兵长枪手待命,步兵鸟枪手正面列阵与敌对射,同时骑兵向敌侧移回旋射击,形成夹击火力将其击溃。

另一种 “趋进时放枪不绝” 似乎就是步兵“九进十连环”边前进边齐射的骑兵版本。虽然未有疑似的图像资料,但考诸京军演武“九进十连环”大阵的文字记载,鸟枪马军确实也参与“循环连发”枪炮之中。但其具体情形,今人也只能在脑海之中想象。

(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庚辰 ......于是列八旗官兵枪炮为三队。第一队 以汉军火器营鸟枪步军居中 ,炮位排列左右, 满洲火器营鸟枪马军列于炮位两头 。第二队以前锋兵居中,八旗护军续列两头,第三队排列八旗护军。两翼则设立应援兵。 上率皇太子,诸皇子俱擐甲。前张黄盖,内大臣、近御侍卫、大学士、及兵部诸大臣、俱擐甲扈从。继以豹尾鎗侍卫随行。枪后建两大纛。上三旗侍卫、俱擐甲整肃。 上遍阅八旗兵阵及火器营军容毕。中立于马军之前,鸣角三击鼓。步军举鹿角大炮, 众兵齐进。鸣金而止,齐发枪炮一次,如此九进。至十次,连发大炮。火器营马、步军,循环连发鸟枪毕 ,各开鹿角为门。后二队马兵、逐队出。列齐。鸣角。大呼而进复鸣角收军。立于本阵。结队徐旋。行伍甚整。其殿军拥后而立。时噶尔丹处降人阿穆呼朗等、见之惊骇战慄。 [5]

参考

  1. ^ 《清世宗实录》卷之五十二
  2. ^ 《清史稿》卷一百三十九,志一百十四
  3. ^ 《清圣祖实录》 卷一百五十六
  4. ^ 《谕行旗务奏议》卷十二
  5. ^ 《清圣祖实录》 卷之一百六十九